同样的面具,比在威尼斯卖的贵了一倍还不止,但是考虑到运输与保存的费用,价格倒也还算合理。巴尔塔,发音与德语中的behten(保护)很像,这是在威尼斯最常见的用做匿名的男性面具款式,为保护佩戴者的隐私而生。它常被搭配黑色的披风与帽子使用,在威尼斯的大街小巷上屡见不鲜。
海因里希从小贩手里接过
一片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透过面具孔看向广场,视野里被投下一层薄薄的黑影。镜子中的自己没有脸,只能看见如鬼魅般的黑色,翘起的末端像是黑鹫的鸟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这样的面具,是在与莉莉斯重返奴隶岛的时候,她递给他一枚类似的巴尔塔面具,保护他作为岛上曾经商品的尊严与隐私。而现在,他不得不用同样的面具遮住自己的脸,让他的行迹不会被莉莉斯所察觉。
海因里希掏钱付款,戴上面具。用黑色的帽檐遮住金色的头发,消失在嘈杂的广场人群里。
道路的另一端,莉莉斯十分不自在地坐在装修豪华精致的马车里。施密德尔家的代理人帕斯卡坐在他的对面。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日耳曼男人的意大利语水平与莉莉斯的德语水平不相上下,根本无法有效沟通。莉莉斯解释自己的随从因生病无法出门的事已经耗尽了所有语法和词汇量,现在只能沉默着干瞪眼,等待作为东道主的施密德尔家去现找一名能够同声传译的翻译过来。
借着尴尬的沉默,莉莉斯装作不经意地向窗外望去,一边打量着苏黎世的街道,一边思考着海因里希的缺席。
她有些饿了。如果海因里希在的话,应该会随身备好她喜欢吃的小零食,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给她解馋吧。
莉莉斯突然意识到自从她收到了嫁妆,从克纳罗家自立门户出去之后,就再也未曾像这样在没有仆从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出门。尽管施密德尔家是她名义上的夫家,可是她并不信任他们,就像她也根本不信任自己名义上的那群家族成员。她想要海因里希陪在她身边。
不行,她不能让他的缺席影响到她在谈判中的表现和发挥。瑞士联邦的商业风气与威尼斯相比相对保守,对银行家们打着汇兑的名义搞放贷的灰色操作容忍度也比威尼斯更低。因此,如果关系网络中有认识的门路可以帮忙打通关节,开设分行的进度将会事半功倍。
在与施密德尔家的代理人谈过一轮之后,她会再去和埃莱娜在苏黎世的代理人碰面,一起去友行将莉莉斯于威尼斯签署的汇票在苏黎世兑现。不过不是立刻提取,而是在他们找到了合适的银行铺面并修建好金库以后。一件一件的事情堆在一起,莉莉斯分身乏术,只能寄希望于这里的合作伙伴都是好相处好沟通的人。
海因里希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为她分担一些工作压力呢?莉莉斯皱起眉头。纵使作为一个常被指责不敬神明的放贷者,她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在内心中默默祈祷了起来。愿上帝保佑他尽快康复,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来啊。但愿他只是因为过劳而生病,休息几天就能康复如初,彻底好转过来。
莉莉斯上一次像这样如此关心另外一个人的身体,还是小时候关心她的母亲。她永远不会忘记幼小的自己穿着破布缝的衣服从卡斯特罗区的贫民窟顶着寒风跑到里亚尔托大桥附近克纳罗宅邸的那段路。冰冷的风像刀一样刮过她的皮肤,等她求到父亲为她打开大门时已经疼得满心都是血。
母亲最后还是走了。海因里希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