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人是来寻求赔付的?可莉莉斯记得很清楚,在她仔仔细细阅读过的合同条款中,是有明确排除掉战争导致的货物损耗选项的。这些人是签合同之前没搞清楚,还是即便如此也想哄闹一番捞点好处?
莉莉斯给海因里希使了个眼色,从他手中把阳伞抢过来自己撑,让他挤进人群中帮自己打探一番。
“排队的有两波人。”过了一会儿,海因里希从人群中钻出来,“一波人是来买康达里尼家新推出的产品‘战争保险’的,说是专门针对战争损耗而开设的保险,有针对商品货物的,还有针对人身安全的。”
“人身安全?”
“似乎是指如果在战争中死去的话,会留给家属一笔抚恤金。”
“这听起来坑也忒多了。商人又不是部队里登记在册的士兵。就算真的在行商路上遭遇不测,大多数都找不到尸体,家人又怎么能去证明他是因为条款中限定的那几个原因而死亡的呢?真是荒谬至极。还有一波人是干嘛的?”
“来把杜卡特(威尼斯金币)兑换成弗洛林(佛罗伦萨金币)的。”
“这部分人好歹还稍微动了点脑子,可惜不多。”莉莉斯继续毫不留情地批判道,“威尼斯和帕多瓦打仗,他们觉得杜卡特要贬值就争先恐后地赶紧换成了弗洛林避险。实际上威尼斯和佛罗伦萨的商业活动高度关联,这两者的币值基本上相差无几,在这种根本威胁不到威尼斯本土的小战争之下,即使短期内有汇率浮动,中长期来看汇值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区别。”
“您是如何推测出这些结果来的呢?”海因里希见莉莉斯异常笃定,不禁有些怀疑起她的判断了。
“因为类似这样的战争很常见,我小时候就经历过几次。那时候妈妈在赌场工作,我呢就为赌场老板去跑腿,去获得关于金币汇率价格变动的市场消息,类似塔塔的那种工作模式,她现在的工作方法论也是我交给她的。”莉莉斯甩开折扇,“不过比起这些,我以前更感兴趣的还是有关战争爆发原因的传言。”
“会有些什么样的传言呢?”
“比方说啊,明面上的开战原因是为了争取荣誉和彰显权力,背地里其实是领主想要找有名的画师约稿,被画师多次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干脆就把画师的老家攻占了,逼他们为自己画稿。”
“那么小众?”
“嗯……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出于经济因素吧。”
“那么您说……这次战争背后的原因,是否与洛伦佐有关?”海因里希顺着莉莉斯的话提出一个假设。莉莉斯一激灵,猛地睁大双眼,握住海因里希的手,连忙往自家的银行走,把他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你说的似乎不是没有可能。你还记得吗?前段时间我们去处理保险事务,他手下的人说洛伦佐在佛罗伦萨,是否就是因为他判断战争爆发后弗洛林会价格上涨,因此才提前去换了很多弗洛林现金?还有所谓的战争保险,难道这么长的合同条款是他们昨天一晚上赶制出来的吗?”
“确实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而且,上次他派来偷取文件的丹特不就是帕多瓦人吗?说不定他与帕多瓦这个地方本身就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结。”
“为了赚钱,甚至不惜挑起战争吗?”莉莉斯深呼吸,“难道必须要狠到这个地步才能继续在资本的牌桌上游戏吗?道德败坏如我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相比之下,我们的应对方案就高尚得多。”海因里希耸了耸肩。
“是啊。”莉莉斯叹了口气,“你去安排一下工作吧。首先,战争封路使汇兑受到影响,我们得先计算出我们的具体损失,再去和客户协商处理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