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们一行人刚翻了几座山头儿,走了几万余步,被娇养了几年的陆铮戈已经浑身散架濒临瘫痪,一根儿手指都不想动。封疆用早前从师太那里顺来的蒲扇为他俩扇风驱赶蚊蝇。
躺了会儿,陆铮戈听到步蘅均匀的呼吸声,知她睡着了,想起白天步蘅逗庵里养的那头年迈的驴的幼稚样儿,问封疆:“二哥,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缺根筋儿?“
封疆用摇了许久的蒲扇碰他鼻梁,笑:“缺哪儿,有你缺的多?”
陆铮戈立时不满:“就知道见天儿的丧气我。”
他又试图同封疆交代前些日子的插曲:“前几天无聊,你们都忙没空儿理我,我就拽她去爬箭扣那段儿野长城。难得搭次公车,你猜怎么着?撞上她几个同学,一堆小狼崽子。有个男的故意把她往其中一个男生那边推,她和那人身体碰着了,那堆人就起哄。气得我当场冒烟,立马拽她在下一站下车。虽然我们这个长得也丑,可怎么也不能配车上那个贼眉鼠眼的货,丢份儿,我第一个不同意。”
封疆起初沉默,待陆铮戈以为他不会对此发表看法之后,他忽得揉/了陆铮戈前额一把:“我们炮儿长大了,知道护犊子保护姐姐了。做得对。步蘅这个人,哪儿都没写着‘想开玩笑随便开’。她自己没脾气,辛苦你。”
那一晚,纵使封疆一直用蒲扇替他们赶蚊子,陆铮戈还是觉得耳边嗡声不断,嗡得他躁。
他咬着根儿狗尾巴草儿,拍了自己臂膀几下,琢磨必须得晃醒步蘅,仨人好一块儿往庵房里钻,去睡大觉。
封疆在陆铮戈出手晃步蘅的那刻,拍了他手背一下,打掉他的手,且将手持的蒲扇径直扔他一脸。
扔完了,封疆又将身上的冲锋衣撂给陆铮戈:“穿上,别打哆嗦。冷不会直接跟二哥说,忍着还能自体发热?”
而后封疆抱起步蘅驮上他自己的背,踩着一地稀薄月照和张狂野草,一步一步往远处点灯的尼姑庵走。走出数步后,封疆又回头,眼神示意陆铮戈走在前面,他背着步蘅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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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铮戈屡遭嫌弃不同,步蘅刚踏进院儿门,就有一道黑影踩着地面起跳,一个箭步扑到她身上来。端着卷轴的逄博跟在猫后面走出来,朝步蘅使了个眼色:“你爷爷刚才还说,你捡只猫放在他这儿猛吃他粮
食,是没安好心。”
步蘅抱紧扑到她身上来的大团橘猫,摸着浑圆紧实的猫肚子,笑:“逄叔,您得劝我爷爷给这小家伙儿节食。好好的身材,让你们给喂走形了。”
步蘅边说边往里走,随即听到从更内里传来一副浑厚的嗓子:“小逄你听听,又是我们的不是。”
步蘅隔着镂空的花墙往里瞥,原本被打理的花木扶疏的院子这季节显得空荡,只一株腊梅斜斜地从墙角伸出来,递到步自检书房的窗前。
见步蘅走近了,步自检搁下提了许久的毛笔,视线隔窗往外探。步蘅含着疏淡笑意的眼正看过来,同他清亮的眸光相接后,立时弯了一弯。冬意深了,步蘅穿得单薄,衬得身形更为窈窕,她拥着大橘望过来的样子,一时间像足了步自检已过世多年的夫人邹雅禾。
步自检微怔,想起妻子在临终的日子里,反复同他讲:“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把给一聪安排的路强行往他身上压,随他自己的意;如果我们没有反对一聪和那个画家在一起;如果不是我们糊涂,他走时说出出家门便割断情分的话,他不会在经历变故后不同我们讲;如果不是我们和他怄气,不去关心他的死活,最后不会没有人拉他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