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有一条命能折腾,我也没想要怎么样”,后面这句封疆一字一顿,“你骂得也有道理,我会记着的。我也不打算瞒你,我可能暂时还是改不了、改不好。如果这次有机会一辈子,我还是心甘情愿,还会义无反顾”。
“如果碍着你眼了”,封疆还很有自知之明地退一步道,“测试场你也可以等我离开再过去。我们的第一辆车在那儿等你,你自己斟酌,不去未来真有可能会后悔,一定别在气头儿上做决定”。
滚烫的心意经池张的口灌入步蘅双耳,让她眼眶一并发热。
池张上车前最后对步蘅说:“你这回是奔着一辈子还是一阵子我干涉不了,但你应该明白,再散一次,大家都不再有以后。”
他也不为别的,封疆得偿所愿,才会热爱生活,才会贪生怕死。
他这一生母不在父不慈,也没有很多人要珍视,不过是希望有机会看一眼好兄弟垂暮之年白发苍苍的样子。想知道十几岁认识的人八十岁的模样,这样的期望并不过分,称不上是强求、是奢望吧?
池张不想回顾当初步蘅联络自己说的那些话,俩人分个手她特地单独对他官宣。他更不想回忆后来,在异国他乡,和封疆一道出差的日子里,他怎样如步蘅的意在纽约街头放狠话刺激封疆。
池张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步蘅挑他来做那个痛骂封疆的坏人。大抵是他一直就是个嘴又狠又贱的人,并且在人堆里从来固执难缠,看不得封疆自毁自伤半分。从前就一副像是要随时棒打鸳鸯的架势,干起碎人心、泼人凉水的事儿也确实顺手。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道奔赴北美,在逆全球化浪潮仅是抬头的日子里。
池张记得那次回国前夜,封疆单独外出过,再回来后,步蘅这个名字开始真正得从他的世界消失。再后来是他们忙成陀螺,负芒披苇;更后来
是疫情呼至,航班熔断;最后是时间不经计数,已经没人敢期望,却又故人相逢。
一些往事恐怕要就此遗留在造梦也灭梦的纽约,不知道被那年的风吹碎的心还能不能再度拼凑起来。
*
从舟城返京后,工作外的第一站,步蘅又选择前去叨扰骆子儒。
一方面是骆子儒脸皮和如今的自己差不多厚,无论是正经聊还是漫无边际的扯淡都能没有顾忌;另一方面是步蘅想确认当初封疆在那片儿出现,巧合之外的隐情到底和她的推断猜测是否一致。
她一边冒失莽撞看起来无所畏惧,一边又想方设法寻找更多他愿意的证据。给自己更多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理解、被谅解、被接纳的信心。因为无论当年出于主动还是被动,无论是出于为他好还是为更多人好,客观上她实实在在地单方面放弃了他,以摧毁他信心的方式割断两人的联结。
赶巧了是个周末。出来迎人的还是一板一眼到不符合年纪的骆松静。只是这一回他看起来忙于要事分身乏术,将步蘅领进门,道了句歉就扔给骆子儒自行接待。
骆子儒瞥了步蘅一眼,倒是盯着骆松静匆忙走开的短小背影盯了一会子,末了对步蘅道:“这世道,孩子还没大就敢对老年人冷暴力了。”
骆子儒照例煮茶斟茶,煮的不再是他嘴里隔壁邻居种出的苦瓜片,随时节变化,今次他选择秋饮乌龙,以润肺生津。
望着黄亮的茶汤,步蘅主动问:“苦瓜片都喝完了?”
苦瓜片的指向分明,骆子儒抬眼看她,一声都没肯吭。
步蘅出手理了理他搭放茶具的波西米亚风桌旗:“开了上帝视角看我为难,有意思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