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轮到他穿这么好的衣服了。

身上很重,他老老实实在床边坐了会儿。天边即将破晓,金光透出时,东阁过来找他。

刚一进屋,东阁眼前一亮。

老郭遣人准备的发髢并不复杂,主要是为了束冠用。

祁染半束着玉冠,长发规矩拢在身后,打理的井井有条,柔顺乖觉,身上又是一袭广袖长袍,俨然是位要盛装出行的贵公子。

“先生这番打扮连我都要看呆了。”她笑道,“我之前就觉得先生蓄发后一定是个玉面郎君,果然没错。”

祁染让她夸得不好意思了,“要出发了吗,我就跟在队里就行了吗?”

东阁“咦”了一声,“怎么,南亭没有和你说吗,先生要以侍童身份跟随国师。”

“侍童?”祁染想了下,面露尴尬,“侍童是侍奉在神官身边的童子吧?我这样左看右看也不像啊。”

东阁扑哧笑了,“侍童只是占了个童字而已,任什么童子也不能面貌始终不变,难不成国师还要年年更换童男童女不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国师少年入京,若那一年到现在来看,当时有侍童的话,大约刚好和你一般大小。”

祁染松了口气,“那就好。”

东阁招手,“走罢,这儿离沄台还远着呢。”

祁染跟着她在轿厅上了轿子,看这番阵仗心里不禁咂舌。祈泽大仪上闻珧的随行一定多到令人发指,区区一个侍童居然还能坐轿子,这待遇也忒好了。

沄台百级玉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而去,恍若要与天际相接。

祁染在书里看过相关描述,但真正亲临此地,才能感受到什么叫仿佛天上宫阙。

他按照东阁吩咐过的,与百余名侍从垂首列队两边。后又二十四名捧灯宫女安静排列,琉璃灯盏连成一条摇曳的光带。

祁染的位置靠前,他终于有些紧张了起来,反复念叨着东阁叮嘱过的各类事项,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远飘。

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紧张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那副大仪图中,他认定近身跟随在闻珧身后的一定是知雨,但到现在知雨都没出现,难道他并不与其他仪仗内的侍从们一道?

沄台之上,稍后一侧百官群立,而百姓们要在沄台之外遥遥相望才可观礼。

怪不得北坊以前说在百姓堆里是不可能看见国师的。

不多时,有持钺甲士忽地齐齐顿足。

祁染本来还在偷偷张望,甚至还有些分神,在脑海里默默记着,二十四人执灯绕殿,东侧设香坛,西侧设排钟,西乾祭礼规模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收起心里的胡思乱想,赶紧垂首,紧张等待着。

沄台人数众多,但此刻除了风声却听不到一丁点杂乱动静。

人群的喧嚣声早已远了,仿佛天地都倾倒在这座白玉祭台之前。

渐渐地,天光斜照,金色日光在阶台上缓缓流转,仿佛活物。远处传来沉缓钟鸣,浑厚如雷,连大地都为之震动。

祁染又将头压低了一些,几乎是被一股莫名的心悸驱使着。

他是个从未经历过这场面的现代人,正因此,内心更是撼动不已。

雅乐奏鸣声如云雾一般,渐渐飘近了,在某一刹那,忽地戛然而止,敛声屏息。

钟响三声,礼乐止。

长阶之上,一人缓步而出。

一袭纯白神衣,层层叠叠,纱缎相错,如雾似雪。腰间神缨垂玉,足踏金纹皓履。衣诀无风而动,金光自他足下流淌而出,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能在台面上激起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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