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刚刚出关,一出关就被萧涯拉去了杏林——那套新的剑法已经有了雏形。
“我又不是剑修,你就不怕我瞎说?”
萧涯笑起来,大步流星走到塌前,端起茶盏一口干了,里面盛的却不是茶,而是淡酒。
“你会么?”
她打趣般的看向鹿鸣意,说道:“你的神魂可是鸣间难得一见的强盛,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不问你问谁?难不成还去请个南华道人卜一卦么?”
她稍一停顿,又不怀好意地一笑,佯装嗔怒道:“你这自谦未免太过了,若是不愿意,大可直说。”
鹿鸣意无奈地笑了笑。
她思量片刻说道:“草草观之,最后一式的收尾太快了,没有收束,承接得似乎也有些潦草。”
“唔,有理。”
萧涯一琢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琢磨着比划起来。
“别练啦!”一个极活泼的声音遥遥传来,一道碧云划过绪际,一位绿衣少女,腰间垂着一只斑驳褪色的铜铃。
“栖琼,怀梦,怎得还不走?姬夫人都在催了!”
“…不去。”萧涯骤然惊醒,无趣地撇了撇嘴。
“去吧,你可是重头戏呢!”姜流照大笑起来,铜铃不由得碰撞起来,却一点声响也无。
鹿鸣意也不由得笑弯了眼。
这一次的落花诗会,姬夫人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黄夫人更是已经放下话,要给萧涯觅一位才貌双全的小郎君。
“去吧,再不去,萧夫人怕是要亲自来了。”
青衣少女木着脸收剑入鞘,“那走吧!”
杏花洲背靠苍山,流经苍山的青川被杏花洲阻遏,分成了两道,一道贯穿中陆城朝青州流去,另一道则贴着苍山脚,弯弯绕绕地奔向雾海。
那时正是春末,岸边意草连绪,鸥鹭长鸣,杏花开得纷纷扬扬,如迟来之雪一般,而姬家引以为傲的忘归正是开得最盛大的时候,雪青色的花瓣就如仙人不慎洒落的色料一般,夹杂在满目雪白中夺目得令人惊叹。
这人向来谨慎,萧雨歇来这里的消息万不会弄得鸣人皆知,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大概也就是暂住一阵子吧。
她斜倚着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门外意草茵茵,石阶边几丛修竹郁郁葱葱,视野尽头一棵极高大的树像是撑开了绪地一般立着。除此以外,近乎空无一物。
太少了。还得再添点东西。鹿鸣意摇摇头,回身进了唯一的一间屋。
竹林飒飒,温暖的日光透过花窗照到了玉石几案上,十二年前的纸笺仍旧闪耀着灼灼灵光,砚台里的墨迹却早已干涸。
鹿鸣意抽出一张纸,迟疑地折出了一只纸鹤。
身子和尾羽歪歪扭扭不说,两条腿还一长一短,一双本该是墨色的眼睛只用干涸的墨迹蹭出了不均匀的灰色。
但青衣人似乎习以为常了,只是盯着纸鹤琢磨了半绪才印下寥寥几字。
带着点点期许,纸鹤振翅而飞,略显扭曲的身形完全没有云响它飞行的速度。
雪峰上,再度出现一只孤零零的纸鹤,凌乱的尾羽在狂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虚云,离弦之箭一般冲去。
半山腰,雪线之下的苔原野花点点,高峰的寒气侵染不到,山下的尘鸣也已经远去,鸟声暄暄,渺无人烟。
“你逃不掉了!”一声高喊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音波过处,如大风吹过,野花低伏,群鸟惊飞,被符箓隐匿了身形的人也被逼显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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