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松被呵斥得浑身一颤,再不敢犹豫,只得硬着头皮,将朱家的事、程家五奶奶的蹊跷,连同沈小姐不寻常的举动一一道来。
他每说一句,傅珩的脸色便沉下一分,直至最后,书房中的空气几乎凝滞,只余灯芯噼啪轻爆的微响。
墨松顶着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阴鸷目光,继续回禀:“关于程五奶奶之事,姑娘觉得内有隐情,命属下暗中详查。最终发现,程五奶奶的贴身婢女曾私下与沈姑娘的丫鬟金秀会面,二人交谈许久,期间还有拉扯推搡之状。此外……此外……”
傅珩向后靠入圈椅,面容隐在阴影里,瞧不出情绪,只声音听来平淡莫测:“还有什么?”
墨松深知这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不耐与怒意,连忙俯首:“府衙给奴婢传话,审讯朱家人的时候,朱家人招供,朱家二爷事先见过沈姑娘。今日沈姑娘来府上的行止也很是蹊跷,堵着姑娘发难,姑娘不曾理会,沈姑娘自己反倒莫名慌张起来,最后还对姑娘说了句英圭黎语。
属下觉其有异,去问了懂行的通事,沈姑娘那句话的意思竟是‘你还记得我吗?’。
属下觉得很是蹊跷,姑娘是在祖宅大小姐身边长大的,怎么会认识蜀地的沈姑娘?”
傅珩沉默良久,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插几根羽毛,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墨松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暗想:主子和孟姑娘果真天生一对,连骂人都这般如出一辙的刻薄。
傅珩指节轻敲桌面:“朱家的人,不用留了。”
墨松颔首应是。
傅珩沉吟片刻,方沉声问道:“她听了那英圭黎语,是何反应?”
墨松垂首,将孟清辞当时的言行仔细复述了一遍。
傅珩听罢,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脾气……还真是半点不肯吃亏。
他就丝毫没担心,她这般不管不顾,将孟王爷给得罪了,会向自己发难?这姑娘真是薄情的很。
“孟王爷,早年曾丢过一女,苦寻多年未果。听闻那位小姐天资非凡,幼时便能说番邦语,孟王爷视若珍宝。”傅珩眸色深沉似夜,声线微冷,吩咐道:“明日你寻个由头,将沈云夕逐出闽州。另派一队精明人手暗中跟随,她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皆需回禀。”
墨松神色一凛,当即躬身:“是,属下遵命。”
傅珩又将霞光唤至跟前,细细询问这几日孟清辞的饮食起居。听闻她因朱家之事动了胎气,他面色倏地沉了下去,眸底隐有寒霜凝结。
默然片刻,他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这几日……她可曾提起过我?”
霞光干咽了一下,垂眼不敢直视,暗中一咬牙,终是违心回道:“主子不在的时候,姑娘嘴上虽不曾多说,但总是问着日子,婢子瞧着,心里是盼着您早些回来的。也因此,这几日用饭都不太香。”
傅珩听得她心中有惦念,眉眼间冷厉稍霁,可又闻她未曾好好吃饭,眉头再度蹙起,:“她不用,你们也不知多劝着些?竟就由着她任性。”
霞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声音愈发低微,几乎嗫嚅道:“奴婢们自是苦苦劝了的,只……只是……”
“好好伺候着,下去罢。”傅珩见霞光舌头都打结了,便不再多问,只挥了挥手叫她下去。
傅珩心知孟清辞正在气头上,此时前去无异于火上浇油,索性先埋首处理起积压的公务。待他再度抬首,窗外已是夜深。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下一身风尘,仍旧回正房休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