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看到的是主子爷兀自跪在空旷的、黑漆漆的院子里,一动不动的诡异场景。
福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打着灯笼,小心翼翼地靠近:“爷……主子爷?”
地上跪着之人低垂着头,他的神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半晌才回道:“你怎么来了。”
听到主子爷还有声儿,福安这才喘一口气,“我的主子爷哟!您好端端的跪在这里作甚?”
陆铎不耐烦地说道:“崩多管闲事,爷就爱跪这儿。”
福安一听主子爷有气无力的声音就觉不对,再仔细一打眼,见主子爷身上穿的还是昨日出门的那套衣衫,不禁心中大骇。
“爷,您这是跪了多久?您该不会是……从昨日午后跪到现在吧?”
陆铎不说话,福安就知他是默认了。
“那您用过膳吗?喝过水吗?”
陆铎还是不说话,福安一下就急了,“主子爷,您不要命了!您快起来!再这么不吃不喝跪下去,您会死的!”
陆铎全然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福安说话。
“主子爷!您是不是为了黎姑娘?小的这就去喊她来!”
“站住!”陆铎终于又出声了,“不准去,否则爷打断你的腿。”
“主子爷,您这是何苦来哉?”福安深知这位爷的脾性,他若是想在这跪着,就算天皇老子来了都劝不动。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下唯有黎姑娘说话管用,可主子爷又不肯让黎姑娘知道,福安一时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福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爷枯跪了一宿,至第二日天亮了又暗都不肯起来……
这都申时末了,福安看着主子爷肿得老高的膝盖,发抖的小腿,还有熬了三天两夜没吃没喝后发青的脸色,心疼地直抹眼泪。
“天爷啊,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不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福安双手在衣袖中暗暗握拳,给自己壮胆,随后趁主子爷虚弱不备之际,他一掌将主子爷给打晕了过去。
就在福安准备将主子爷强行扛回去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福安竖起耳朵,在嘈杂的人声中辨出了黎姑娘的声音,福安立刻将主子爷放回原地,扯着嗓子哭天抢地道:“主子爷,您醒醒啊!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家主子爷啊!”
不出所料,黎宛很快就闻声寻来了,看到昏死在地上的陆铎,还有一旁哭得眼泪鼻涕的福安,黎宛大惊失色。
“福安,这是怎么一回事?”
“姑娘!爷不知哪根筋抽了,从前日午后开始便跪在这里,直到现在,整整三天两夜,他滴水未进,方才实在撑不下去,昏过去了!姑娘,求求你,你快救救主子爷吧!”
黎宛心中一时惊涛骇浪,想起他那日说的“我不起来,除非你告诉我,你爱我,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也好”,当时以为他只是逞口舌之快,没成想他竟真的从那日分别后就一直跪在这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说黎宛内心一点没有波澜,那也是自欺欺人。
她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被福安唤回神来,“姑娘,姑娘!”
“快将他抬到床榻上!”黎宛说着帮福安一道将昏迷的陆铎背进了最近的一间厢房。
“快去请御医,”黎宛转念想到此事恐怕不便张扬,“等等,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要快!”
“小的这就去,主子爷就交给您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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