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开口叹道:“适才我去牢中,见了柳云飞。之前蜀州投降,唯有他仍负隅顽抗,前些日子才被擒获。我去见他,是想知道,为何当初他会倒戈相向?当日我预想了种种可能的变故,却唯独没料到沈老将军的爱徒,对七皇子党羽心怀不满,刚直坚毅的柳云飞会背刺太子。若无他当日背刺,断不会有今日情形。”
令仪勾唇:“可问出缘由了?”
谢宇默了默,方道:“先帝指婚时,他已有发妻。”
“既有发妻,为何指婚?”
“他那发妻出身乡野,粗鄙不堪,与他仕途毫无帮助我们原以为他会欣然接受。”
谢玉眼前浮现牢中柳云飞仇恨的双眼,“我发妻云儿,为了一口饭来到我家,做为童养媳将我一手养大。她大我六岁,本就面容平庸,我发迹时,她已过三十,脸上早已皱纹遍布,大字也不识一个。甚至于她之前伤了身子,不能为我生儿育女,你们便觉得我是为了名声道义才不得不忍受她。所以你们下旨,让我停妻另娶,甚至容许我贬妻为妾,自以为我会感激涕零!连我我父母族人得了旨意,尽皆大喜过望,直接将云儿送回娘家。她娘家更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徒,竟直接逼死了她,以此来讨好我,免得阻碍了我的青云路。”
柳云飞笑声凄厉:“可是你们都错了!你可知,当日闻听她的死讯,我恨不得与她同去!只是因着要为她报仇,才苟活于世上!我要活着,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为了所谓的大翰费尽心机,逼得她自尽,最后却得不偿失悔不当初!”
“谢玉!你与你祖父自以为算尽天下人心,却为何独独忘了有情方为人心?”
“人若无情,与草木有何区别?!”
“一子算错,全盘皆输!谢玉,我现在心中无比畅快,你呢?你可有悔?!”
柳云飞说完,触柱而亡。
谢玉在他尸身旁,站了许久,直到下人过来通传说永嘉公主在宫中被耿庆纠缠,这才急急赶过来。
他一直告诉自己,落子无悔,不看回头路。
可如今看她出落得越发动人,那是骨子里透出的柔媚娇妍。
他精心养育的芍药,却从不曾为他绽放,如今面对他时,她甚至不再看他一眼。
这些日子,明知道她在那里,他却不曾去拜访,连她参加的宴会,自己也会刻意躲避。
为的就是怕见过之后,夜里痛苦会将自己吞噬。
不想今日竟有此事。想到若不是宋平寇在,她如今不知遭遇何等情形,谢玉心中岂能无悔?
他悔的,又何止今日?
“令仪。”他轻唤她的名字,缓缓道:“耿庆眼睛已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他是朝中大将,而你不过只是名义上的长公主,便是他辱了你,也不过只得训斥几句,最多罚些俸禄闭门思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迟早还是会复用。你需得为自己找个出路。”
令仪侧首,饶有兴趣地问他:“敢问谢丞相,本宫还有何路可走?”
谢玉默了默,低首道:“若你到我府中我毕竟是丞相,老将军对我颇为器重,耿庆不是傻子,只要我得势一日,他必不敢动你分毫。”
他说完许久不听令仪反应,不得不看向她,只见她一脸嘲讽,眸中倒映着他卑劣的脸。
今晚种种涌上心头,他失态地拉住她的手,“令仪,你知道的,那时你不过十五岁,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因着君子之仪,不曾与你诉说情意。若是当初我们已私定终身,我便是什么都不顾,也会求祖父将你指婚与我。”
令仪讥诮地问:“然后呢?再与宋小姐一起做你的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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