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整个人,被电流击中般僵住。
他甚至忘记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只是死死盯着程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那短暂的爆发,就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程肆眼中的风暴迅速褪去,重新归于死寂。
他松开手,看着李离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茫然和无措。
他沙哑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离却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滴在程肆的手背上,滚烫。
程肆,没关系。
你忘了你的荣耀,但你的身体没有忘记我。
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
入夜,医疗中心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程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被噩梦纠缠。
李离坐在他的床边,静静看着他消瘦的侧脸。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程肆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为他哼唱过的,古老而忧伤的俄语民谣。
李离的俄语并不标准,歌声沙哑,甚至有些跑调。
可那旋律,带着能穿透时空的思念和爱意,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
“……Каюа,наберегвыодила,навысокийберег,накруой……”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那个一直紧蹙着眉头的男人,身体的颤抖,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和茫然,而是专注。
他静静看着李离,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遥远时空的另一端。
李离的歌声,因为泪水而哽咽,几近中断。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程肆抓住了他。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接上了那段被中断的旋律。
“……Расцвеалияблониигруи,поплылиуманынадрекой……”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李离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程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无数零碎的、血腥的画面涌入他空白的大脑。
爆炸的火光,冰冷的雪山,还有……
一张带着泪痣的、让他心疼到无法呼吸的脸。
痛苦,思念,爱意……
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归位。
李离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地、死死地拥入怀中。
“程肆……程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泣不成声地,喊着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笨拙却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住李离。
他将头,深深埋在李离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许久,许久。
他在李离的耳边,用一种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李……离。”
我忘了全世界,却记得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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