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家里不只有我这一个女孩,我还有个一母所生的阿姊,嫁去了相州。前些日子我听说她丈夫死了,恐怕她太过悲伤,我便想去相州探望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去衙门说要办相州的路引,衙门说什么也不肯,也不说明白为了什么。”
“我没法子,只好想到宋郎君了。您是官宦人家出身,想必衙门一定肯给您面子,帮我办下来的。这次去相州,倘若我阿姊愿意离家,我就将她也带回邺城。我那位阿姊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容貌品行,无不胜过我十倍。”
谁知即便她这样说了,宋俞的脸色仍是越来越沉。
“冯娘子。”他低声劝道,“相州现在可去不成。”
“你不知道,相州现在……总之是生出了事情。我也有亲戚在相州过活,可是听说现在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听我阿耶说,相州现在每天焚烧的尸体足有四五百具,你那阿姊,我看已是凶多吉少了!”
冯般若闻言,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她用帕子捂着嘴,生怕演技不好意外暴露。她颤抖着声音说:“宋郎君,这、这怎么可能?我阿姊上个月还写了信来,说相州虽然闹了点灾,但她日子还能过……”她抬头望着宋俞,模样楚楚可怜,“您就忍心让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吗?”
宋俞见她这样,顿时慌了手脚,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又坐下道:“冯娘子,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相州现在被封了,连官府的人都不让随便进。我阿耶昨天还说,朝廷怕相州的灾传到邺城来,已经派了兵把通往相州的路都堵了,谁敢私自带人过去,轻则打板子,重则……”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重则砍头啊!”
冯般若伸手抓住宋俞的袖子:“那、那怎么办?我阿姊一个弱女子,在那边无依无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爷娘?”
“宋郎君,您是个好心人,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就算路引办不下来,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我阿姊现在怎么样了?哪怕是死,我也要知道她埋在哪里……”
宋俞被她抓着袖子,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他望着冯般若泪痕斑斑的脸,喉结动了动,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就帮你问问。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能去相州。”
冯般若接过玉佩,抬头时一双眼瞳晶亮:“多谢宋郎君,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她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要是能找到阿姊,我一定带她来给您磕头谢恩;要是……要是她真的不在了,我、我……”
宋俞见她这样,只觉得胸口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疼:“冯娘子,你别这样说。我、我这就托人去探听你阿姊的情况。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找我——哪怕是半夜,我也会赶过来的。”
冯般若道:“宋郎君,您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宋俞的耳朵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报、报答什么的,不用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他顿了顿,又道,“你阿姊叫什么名字?”
冯般若一愣,她根本没有编好她阿姊的名字。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谁都没想起来呢?
见她沉默的时候有点久,宋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冯般若只得搬出她兄嫂的小字:“对不住,宋郎君,是我想着女子的姓名不能被外人知道。我阿姊小字蛮蛮,她嫁的郎君姓……赵,名叫赵紫珠。”
宋俞皱着眉:“这郎君怎么取了个女子的名字。”
冯般若讪笑:“我们民间传说,给儿子取女孩的名字好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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