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她允许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发间,却不肯再近一分。就像那日在北海的吻,她主动靠近,却在情动时率先移开。她时刻主导他的心意,而他一生,是没有一刻不肯领受的。
冯般若微微侧头,发丝从他指尖滑落。
“我是将军。”
“是,”郗道严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你是将军。”
所以总是克制,总是保留,总是先考虑责任与立场。
“无妨。”他说。
烛火又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这一次,是两个独立的影子,却靠得很近。
冯般若看着地上相依的影子,忽然道:“天亮了还要去京畿大营。”
“我知道。”
“那些文书……”
“交给我。”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窗棂潜入,吹动了烛火。冯般若伸手护住摇曳的烛光,郗道严同时伸手去关窗。
“起风了。”他道。
“嗯。”她应。
烛火翕动,人影若何。灯芯渐渐短了,焰心微微发蓝,在将尽的时刻格外明亮地跳动了一下,映得人影也跟着轻轻一晃。最终,火光低伏下去,影子便沉入更深的黑暗里,只余一缕青烟,带着未尽的话语袅袅散去。
冯般若一大早又去了京畿守备营。
晨光熹微中,营门刚刚开启,守门的士卒还在打哈欠,却在见到她的瞬间立刻清醒,慌忙行礼。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第86章 四五十年 那时我还是都曹典事家的小姐……
“将军, 您昨日吩咐加紧清点甲胄库。现如今大部分都已厘清,只是玄字丙号库, 按制应存有禁军制式明光铠三百副,但实际清点,不足百副,且多有残损。”
冯般若接过册子,目光一凝。禁军制式甲胄,管控极严,每一副都有编号,绝不容许如此大量的短缺和损毁。
“账目上如何记载?”她声音冷了下来。
“账目显示齐全,历年核查也均无异样。”赵贲额头见汗,“下官也是刚接手库务不久, 此前皆是副将刘贽掌管。”
“刘贽现在何处?”
“回将军, 刘副将三日前已经告假, 他母亲亡故, 要回乡丁忧。”
冯般若凝起眉头:“带我去玄字丙号库。”
库房内,果然如册上所记, 空空荡荡,仅存的几十副铠甲也锈迹斑斑, 连接处的皮绳都已糟烂。冯般若仔细检查了库房锁钥和墙壁,并无强行破坏的痕迹, 又见货架空置, 厚重积尘。冯般若心中疑虑更甚。
禁军制式甲胄管理森严, 如此大量的亏空,绝非寻常贪墨或疏忽所能解释,且账目竟能多年天衣无缝?
“历年核查,是由谁负责?”
“回将军, 是兵部武库清吏司会同营中录事一同核对。”
“最后一次全面核查是何时?”
“是去年秋狩前。”
冯般若不再询问,转而走近那些仅存的残甲。她拿起一副胸甲,入手沉重,锈迹斑斑,看似年代久远。但当她指尖用力擦过一片锈蚀处,底下露出的金属光泽却并非陈旧黯淡,反而像是新近打制的。
她心下一动,仔细检查甲片边缘的卷曲和铆接处。真正的老旧铠甲,磨损和锈蚀有其自然规律,尤其是受力点和连接处。而眼前这些铠甲,磨损痕迹分布得错落有致,而本该严重锈蚀的夹层深处,反而相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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