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濯很会思考,并且很经常思考,一考就会考很久,直至外酥里嫩、香气四溢,脑袋都糊了,方才悻悻停手,出去转两圈凉一凉脑子,才能勉强想想别的事情。他想着不要人伤心的事,可事实上即将却有很多人会让他伤心。意外的发生总是在一息之间,并且毫无征兆。事后方濯回想起来,依稀记得变故似乎是从一声琵琶响开始的,这也是他后来的复盘,仔细想了很久,却依旧没能确认这一声琵琶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德音门一共四个人,三个弟子,一个人的武器是琵琶,一个的是古琴,另一个的是箜篌。在事故发生前似乎他们刚刚才在台上演奏完一首曲子,得到万众好评——德音门的音乐质量向来是不必说的,特别是当他们的节目排在柳轻绮后面时,效果就更加显著。刚刚在台上如痴如醉一曲下来震裂万人耳膜的柳轻绮听得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拍巴掌,而为首的那位德音门大师姐易宁举起手来冲众人欢呼时,方濯原本正瞧着下一个上台的班目看,却突然因此声而一愣,眨了眨眼。
易宁?
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台上。人依旧在那儿,没下去。
方濯深吸一口气。易宁?
易宁?
实话说,方濯当时的脑子里除了“易宁”二字,什么也没有。还能多加个问号。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易宁?”,此刻那易宁还在台上嘟起嘴唇尝试着吹口哨,半天不肯下去,举着手臂冲着台下乱摇乱晃,摇头晃脑,眉飞色舞,分外妖娆。
有热闹看,自然振鹭山的弟子们都跟着她起哄,一时间台下的掌声便被混乱的叫喊声所掩盖,有吹哨的,有欢呼的,有吱哇乱叫的,整个会场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像是一只铁锅夹在木柴上,尚有人蹲在一边煽风点火,还拿嘴吹。
身遭乱哄哄的一片,就连柳轻绮都举起双手,跟着节奏准确地慢了半拍,傻笑着晃起了上半身。易宁在台上乱蹦乱跳,拖着她的箜篌一扫弦,便是叮铃咣当一阵响。方濯在这响声里摸了摸下巴,慢慢地打量了一遍四野,在这群魔乱舞之中无比安静,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易宁是个体面人。或者说,她是个正经人。她是个不说话的人,是以往不会用语言跟别人进行正常交流的人。因为她是个哑巴。
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却幸运的成为了打开这个问题的缺口。据说易宁天生无法发音,不能正常说话,就算是偶尔发出声响,也只能发出像“啊、啊”这样干哑而又瑟缩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割上铁板,沙哑但却又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这是她自卑的起点,也是因这一身体缺陷,易宁比旁人要孤僻更多,唯有音乐才能治疗她的伤痛,令她那张总是有些哀伤的面庞展露出青春的光泽来。
故而在平时,易宁从不说话,从不发出声音,只用纸笔交流。她是个爱害羞的人,只有需要表演或者是将切磋时才肯动一动手弹奏那只箜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