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乌云已经堆积在空中。
林小姐送他到门口,鹿丘白温言告辞。
沿着走廊回到电梯前,他特意看向楼梯间,可惜楼梯间也被寻人启事贴满,无法确认门后是否有人在。
但也是这一眼,鹿丘白猝然停下脚步。
许久,他问:“林小姐,你家人失踪,是什么时候?”
“是……3月12日,”林小姐道,“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旅游,但我中途有个工作要联系,就跟他们说,改签一天的飞机,3月13日再出发……”
“后来……”
“后来,他们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鹿丘白低声道。
“什么?”林小姐没有听清。
山飫~息~督~迦O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林小姐,我相信你,你的家人一定还活着。”
鹿丘白一脚踏进电梯。
电闪雷鸣,有雨坠落。
狂风吹开从未关严的窗,像一个疯癫的人,呼啸着掀起墙上的寻人启事。
纸影憧憧,起伏掀动间,寻人启事空白的背面,被墨氤氲开了痕迹。
【寻人启事】
【今有爱女林玥,于大火中失踪,失踪时身穿白色风衣,请知情人士联系林先生,必有重谢……】
鹿丘白侧目看向林小姐。
她仍身着那件白色风衣,只是随着风雨大作,衣摆不断变得灰黑,像有什么在焦熏着她。
26层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违和感,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邮件和快递的署名,都是“爸爸”、“妈妈”、“哥哥”这样无法溯源的亲昵称呼?
为什么邮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字字句句更像是关心与宽慰?
为什么送来的花,会是扫墓才用的菊花?
——因为这本就是写给死人的信,烧给死人的花。
3月13日,幸福家园小区大火,无人生还。
林小姐早就死在了大火里。
不存在的并非家人,而是林小姐自己。
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都会回到那场大火里,烈火啃食着她的血肉,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着家人发来的邮件,全然忘记了疼痛。
也忘记了自己的死亡。
狂风吹散了寻人启事,露出焦黑斑驳的墙皮。
鹿丘白嗅到了空气烧焦的味道,疯狂地摁着电梯关闭键。
却在这时,一只炭化的手,伸入电梯,一点一点扒开了电梯门。
滚烫的手像是烙铁,竟将电梯门都烧得滋滋冒烟。
视线往上,是一张融化的脸,像即将烧断的蜡烛,眉眼间依稀可见林小姐的五官,但不断胀大的水泡,又在她脸上留下非人的痕迹。
鹿丘白警惕地举起红伞,一旦林小姐扑上来,他就一伞将她捅出去。
林小姐张开嘴,由于五官烧化,上嘴唇的皮剥落下来:“只有你相信我,帮我……找找他们……如果见到他们……”
鹿丘白退到了电梯最角落,道:“如果见到他们,我会告诉他们,你很想念他们。”
——林小姐松开了手。
“谢谢你。”
哐——
电梯门轰然合上。
所有的滚烫与烈火,都被隔绝在金属铁笼之外。
鹿丘白紧紧捂着心口的签名单,庆幸自己没有动手。
电梯平稳下行。
经过19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