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吾便借你的魂灵寻阿昭的三魂七魄,就此,你的魂灵兴许可以漂泊人世,却再不能转生。”

他在掌心化出一颗三寸水晶球,“此球便是打开罅隙的门,而你,即是钥匙,门启之际,阴阳颠倒,其魂或可随着余波浮游至古昔,便如——”

祝好蹙眉,不明他此言的深意,“便如什么?”

言罢,少年在她眉心一点,一道金芒如波荡开,拂起祝好的鬓发。

祝好陡然陷落一片黑境,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凉风掠去,将四境的黑墨吹散,化作人间的星夜。

入眼的是熟悉的宅院,熟悉的石案圆几,偏偏细节上又有不同,譬如檐脊上的鸱吻彩漆更为浮艳,再如前院栽种的花草不一,石榴树也变作了小小的一颗。

明月如昼,十四五岁的少年手捧书卷就座圆几,待祝好看清此人的模样,心下震骇,虽则年少,可少年的头脸五官已现青年时期的雏形,祝好联想阿悟之言与眼下熟悉的宅院,她隐隐证实了心头一个胆大的猜测。

于是,祝好扯开嗓子高喊:“宋携青!”

少年果然回头,略扫她所立之地,却只一瞬便转了回去,祝好气结,原他自小便是一副讨人厌的孤高模样!她又不知疲倦地呼喊数遍,少年始终漠然不动,只一味借月眈着手中的书卷。

祝好怏怏不悦,莫非只是幻境?甫一低头,祝好愕然,自己并无实体,薄如一团散雾,无怪他视若不睹,可头回唤他明明听得了呀……

祝好茅塞顿开,复唤:“宋琅!宋琅!宋琅!”

少年方才肯定将将并非幻听,他侧目,“何人?”

祝好正待应声,又是一股子歪风将此时此景一齐吹散了,她一晃数景,无不是匆匆一瞥。

她目睹少年长成,背上行囊远走他国,也曾见淮城在百年前陷落一场死地,血路绵延天际,染红苍穹。皇权更迭、民生涂炭,昔日金枝玉叶的公主自刎于宫变,她见无数才子志士怀才不遇,武者弃戎从笔,作刍狗,作佞臣,或一手秉笔,一手秉针,竭力医治破败腐朽的王朝,亦不弃在王权下挣命的百姓。

又见星眸皓齿的小娘子落座镜前,一支支卸下髻间钗环,将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她手提红缨枪奔赴边关,与一众军士战死疆场,唯待一人手捧锦盒殓其遗骨。

最后的最后,是少年自刭月下,血溅榴木,至此,榴木枝叶不复。

而宝座之上的胜利者,是一张她将将见过的阴柔之相。

祝好醒时,卧在雪白绵软的茸毛上,雪狐的背毛打湿大片,祝好一面抹泪,一面为小狐狸拭毛,她直视近处的少年,哑声问:“所谓古昔,是指百年前?”

阿悟不答反问:“翩翩,要同吾做这个交易么?”

祝好想,不论是泥是土,她定当在既定的死地中闯出一条道来。

……

祝好到访施家书肆,施春生远在京师,施毓老矣,只得另雇书佣。

书佣见婷婷袅袅的小娘子满怀书册,急急上前搭帮,待他接过祝好怀中的书籍,不免愣神儿。

原以为姑娘家多是读些时兴的话本抑或绣经、食谱一类消遣的读物,来人拿得净是前朝末年的史册,不若便是前朝舆图、灾异志,甚或风俗记,总而言之,上至兵书,下至政书,书佣一拍脑袋,小娘子大抵是为家中的兄长、夫君所置罢。

祝好结清账,托车夫邱二将一大摞书册送回祝宅。

得闲楼的条案上堆叠的不再只是绣谱、话本子,甚有小臂高的前朝史册。

祝好一面通阅手下压着的一卷书,一面成算着提笔落下几句注解,方起眼,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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