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哥,你又要走了?带着我俩吧熙哥。”
官宝跑过来的时候还绊倒了,眼下正抱着边鸿的腿,委屈的呜呜哭。
边鸿赶紧搂住了孩子解释,“熙哥不出远门,只是你大哥要进山,熙哥在家陪着你们。”
这个“大哥”,指的就是戎峰了,这里的习俗,郎君若是娶妻,下边的弟弟就称对方嫂子即可,但若是嫁给男人了,弟弟们就要按照自己哥哥的排名,叫对方大哥或二哥。
两个孩子原本还泪眼婆娑的,一听边鸿不走之后,就安心了,跑回身赶紧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捡回草篮子里。
元定甚至还颠颠的过来帮着边鸿一起捋绳子,并在戎峰背着收拾好的行囊出门时,在门口恭恭敬敬的送他,都走出好远了,那孩子还在门口摆手呢,像撵鸡赶狗似的。
戎峰看着门口两个像送瘟神一样送他的小孩子,不由得“嗤”一声笑了一下。
果然,孩子的心事还是很好懂的,可是同样是兄弟,同样姓闵,他们那个哥哥,就有些令人头疼的捉摸不透。
戎峰掌握不好和那小郎君的距离,太远了,容易让母亲看出端倪来。太近了,不,甚至稍稍拉进一些距离,那人就像被弹弓惊了的鸟,瑟瑟发抖,又像被石头砸了壳的乌龟,即刻闷声缩回去。
开始他以为是怕自己,外头那些村子里的人,说不准把他传成什么恶鬼呢。且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睛确实诡异,有时候他洗脸或喝水时看到水面上的倒影,都不愿意多瞧,又怎么怪别人也如此呢。
但好像又不是,当那天那个小郎君仰着脸,碎发后那双黑眸波澜不惊的和自己对视的时候,他心里很震动,那是一双没有欲求,看淡生死的眼睛,仿佛谁也不能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两个孩子的到来,又让他看到了隐藏颇深的,不轻易示人的,那个闵熙的另一面。
走着走着,戎峰忽然缓过神来,他骤然惊觉,自己有些太过关注那个人了,对一个人过于探究和好奇,似乎不是好事,更何况,还是一个明年春天就会分道扬镳的人。
于是戎峰不再多想,而是抓紧赶路,打算趁着天亮的时候找到那晚埋藏猎物和药材的地点。
给母亲找药治病,补充整个冬季的口粮,才是他该放在心上的事,而不是一个小郎君的一双漆黑的眼睛。
家中,戎峰走后,戎母摸索着门墙从屋里出来了,她朝着元定和官宝招手,两个孩子就赶紧上前去,凑在戎母面前等着她说话。
这和对待戎峰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们几乎把这个浑身药味儿的老妪当做是死去父亲的一个投影,会主动照顾老人,给她端茶递药。
戎母也很疼爱边鸿的这两个弟弟,小孩子不论吵闹还是欢笑,都能给人一种希望与生机勃勃的感觉,让生活都有了奔头。
她拉过小孩儿,伸手摸了摸孩子身上又旧又薄的棉袄,最后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进屋,摸索着找出自己的那件新做的厚棉袄,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手艺仍旧在,没几下,就拆开了一条缝隙,从里边完整的取出一片片柔软蓬松的棉花,打算重新絮到元定和官宝的衣服里。
边鸿当然不能同意,但老太太坚决的摆了摆手,“我是不出屋的人,要这么厚的袄子做什么用呢?倒是小孩子,在屋里呆不住,又不能冻着。”
说着,还把边鸿赶出屋去,叫他自己去做事,不要来搅她做活。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戎峰一去四五天。
在这几天中,边鸿甚至带着孩子,在坡上坡下捡了不少干柴,柴房都堆满了,足够受用一冬,但戎峰依旧是没有丝毫音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