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岑礼目前还没办婚礼, 之前订婚也只有姑姑在场, 时间久了担心岑肃山有意见,也担心岑礼身边的亲戚、朋友觉得他家里不礼貌,这一次提出要接母亲过来待两天,对方倒是一口应下。
终究是母子连心, 虽然可能碍于性别两个人很难亲近,可是都说隔代亲,檀母第一次见到小葡萄,就喜欢得不得了。
檀母那天穿了身暗绛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低低的, 别了一支翡翠簪子。她进门时没先看儿子,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摇床里。小葡萄刚喝完奶, 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乳白, 正攥着拳头打哈欠。檀母忽然就红了眼眶, 低声说了句“和砚书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孩子。
岑礼站在摇床另一侧, 原本正给小葡萄调整纱巾, 闻言手顿了半秒。
怎么可能像檀砚书呢, 真是说糊涂话了,笑容在脸上僵了片刻,岑礼选择将刚才那一句话当成是玩笑话揭过去,没多留心。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底绣淡杏花的旗袍, 是檀砚书提前三个月找老裁缝定的,说“喜庆里带一点书卷气”,衬她。她抬眼,第一次正式对上婆婆的目光,点头笑了笑,叫了一声“阿姨”。
檀母却像没听见,只伸手想抱孩子,指尖在碰到襁褓前又缩回去,先回头找儿子。
檀砚书正跟酒店经理确认甜品台,听见声音转身。
小葡萄突然咯咯笑了一声,拳头松开,竟一把攥住了檀母那根翡翠簪子。众人惊呼里,檀母没躲,反而顺着那股小力道低下头,让簪子被拔出去,乌黑的发丝散下一绺。
她干脆把簪子塞进孩子手里:“给你,小寿星,奶奶身上最值钱的玩意儿。”
岑肃山坐在主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藏青对襟褂,胸口别着小葡萄百日宴的定制胸针——是一串手工雕刻的小葡萄藤。他端起茶,用杯盖轻轻刮了刮浮叶,侧头对身旁的檀砚书姑姑道:“亲家母气度倒是稳。”
檀砚书姑姑穿墨绿长裙,笑得眼角细纹像扇面打开:“今天孩子百天嘛,亲奶奶,又不是外人……”
开席前,酒店经理悄悄推来一只覆着白绸的小推车。绸子揭开,里头是座一尺高的翻糖雕塑。建筑像是一处公园,湖边长椅上坐着岑礼、檀砚书和被抱在怀里的岑熹小朋友。一旁的梧桐树上用可食用金粉写着“十月十日,双十为喜”几个字,引得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岑礼愣住,转头看向檀砚书,却见他耳根罕见地红了,低声说:“我画了草图,让师傅照做的……公园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檀母忽然将手里的小红包塞到岑礼掌心,红包上用金线绣着“长命百岁”,下角却多缝了一颗小小的檀木珠。她声音仍旧轻:“砚书奶奶以前给过我一颗,说是传女不传男,今天我拿来给我孙女,也给你。”
岑礼指尖摸到那颗珠子的纹路,忽然觉得胸口被温热的浪头拍了一下。
可是………她望向小葡萄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隐隐愧疚。
但她没推辞,把红包贴在心口位置,像接过了一枚迟到却分量十足的印章。
切蛋糕时,小葡萄被岑肃山抱在怀里。灯光调暗,只剩一支细细的蜡烛。檀砚书握着岑礼的手一起切第一刀,刀尖下去的瞬间,孩子突然伸手,啪一声拍在奶油屋脊上,留下软糯的小巴掌印,众人哄笑。
檀母在笑声里悄悄抹眼角,被弟弟看见,少年人故意用肩撞她:“妈,你妆花了。”
檀母瞪他,却把自己手里另一块备用的湿巾递过去,给儿子擦指尖沾到的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