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慢条斯理地问,带着一种不容后退的力度,一把抓住了夏潮的手。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夏潮睁大眼睛,看见平原的脸在她的视野中无限放大,在一个几乎鼻息触碰鼻息的距离,她死死地盯着她,发出来一声讥讽的哼笑。
“原因就在这里。”
她的手指在胸口,黑色背心外裸露的皮肤,赫然躺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不深,大概已经有些年头。夏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因为觉得不礼貌,所以根本没往平原身上看。
所以她现在才发现。
但平原才不在乎什么看不看,她只是在微微地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
她的声音带着锋利的讥笑,每一句都把空气划得血淋淋:“夏玲没和你说过吧?没关系,这事儿的确挺不光彩的,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对别人说。”
手腕上的力度更大了,这一次,轮到夏潮抬起头,看见她的姐姐用一种悲哀的、汨汨流血的眼神看她:“但不幸的是,这件事情我还记得。”
“我记得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四岁那一年,发病很重。夏玲带我去省城的医院看,我不记得医生说了些什么。”
“按照现在的经验,我猜医生大概是说,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需要越早越好。”
“但做手术需要很多、很多钱,但那个时候家里似乎很穷很穷,”她轻声说,“我还记得那一天……从医院出来,夏玲好像在抱着我哭?”
“然后,她就不见了。我到处哭着找她,找啊找啊,到处喊妈妈,但是再也没有找到她。”
“再后来我就被人贩子带走咯,”平原摊了摊手,“所以,别再说夏玲是我妈。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先天不足的身体,然后把我扔掉,现在又回头来找给她养女儿罢了。”
她冷笑:“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心脏病手术的钱,全靠好心人捐助——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最好笑的是,长大后我才知道,我的心脏病因为发病早、治疗早,根本不算是最严重的那种。”
“但夏玲就因为这个,把我扔在了医院门口,”她只是笑意更深了,带着残忍的快意,“有时候我都真想那个人贩子直接把我卖掉算了,不要中途被警察端掉,让我在失踪人口库里留下dna,二十年之后又被匹配出来,被你们缠上。”
“现在,你听懂了吧?夏玲生你养你,你爱她,我理解,”她漠然地说,“但我没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别再叫我姐姐。”
“你不配。”
她冷声说,夏潮错愕的表情映入她的眼帘——或许,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见夏潮,只为了说这一句话。
dna检测比对只是公安那边排查失踪人口的工作需要。对她而言,被通知找到亲生母亲的那一秒,只有愤怒,没有喜悦。
之所以决定和夏玲母女相认,也只不过是因为中间人告诉她,夏玲已经病入膏肓了。
而她不愿成为第二个无情无义的夏玲。
所以她认了,带着恨意告诉夏玲,小时候那几年的养育之恩,只够让她履行一个条件。
要么是让她放下工作,去南县给她养老送终,要么……就让夏玲自己想一个要求。
她记得那头的夏玲沉默了。看起来老实木讷的中年女人思索着,半天才迟疑地说,让我想想。
“不着急。”平原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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