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玉这会子哪还管得了那些,摆摆手就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仆从散个干净,只留下跪在碎碗渣子里的赵元修和笑盈盈的黎渐。
黎渐伸手将他扶起,却被赵元修躲开了。他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事了,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吧,不然可能会留疤的。”
“多谢仙长。”赵元修说。
赵元修站直了身子,黎渐这才看清他的脸,面容上并没有伤,显然是特意避开外处,这样倒是让人看不出来。只不过他头发杂乱,被鞭打的疼痛沁出薄汗,沾上了湿濡的发丝,显得异常狼狈。
他看起来跟宣朗差不多大,面容清秀,身量单薄,看着像个书生。不过少年人始终冷着脸,眼尾淡漠低垂,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鸷。
黎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到他手里:“这是伤药,很管用的,若是再有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
说罢,黎渐转身准备离开,他已经离席太久了,再不回去就要被人发现了。
“你知道赵成玉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吗?”
黎渐踏出的步子顿住,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赵元修,似乎是对他的话产生了好奇。
赵元修一瘸一拐的走上前,黎渐这才发现他方才是一直跪在碎碗渣子上的,膝盖已经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他一边走,一边从腿上流下鲜血。
他说:“你不会以为,刚才你的一番推算,就能让赵成玉相信了吧。赵成玉不信修士的,你骗他的话,他一句也不信。”
赵成玉跟浔阳城其他公子哥不一样,他向来不信修士那些天玄地黄的话,他既不仰慕修士,也不在意能不能进仙门,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对他而言,与其追寻修仙那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如在凡间自由潇洒一辈子,起码足够他快活的。
赵元修亦是如此,他不信这世上有大公无私的救赎。
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换取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他之所以给你这个面子,就是为了讨好宋执渊。”他说。
黎渐凝眉:“宋执渊?”
跟宋执渊又有什么关系?黎渐不太明白。
“因为你……是他用来讨好宋执渊的人情。”
这才是赵成玉今天邀请黎渐来的目的。
此时的前厅已经唱完了戏,各家公子小姐们都在互相敬酒说话,黎渐拿着茶碗回来,还没走到偏厅门口的长廊,宣朗已经先一步看见他,迎了上来。
“仙长去哪了,怎么走了这么久?”他还有点担心,所以刚才已经出去找了一遍。
黎渐没提起刚才遇到的事,抬了抬手里的茶盏,宽慰宣朗:“赵家府门有点大,差点迷了路。”
宣朗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又指了指席间他的座位上:“仙长不用自己去的,喏,已经有小厮给你拿来了。”
确实,原本黎渐坐的位置上,被他刻意打碎的碗盏已经换了一整套新的,可旁人不知他就是要趁着这个借口出去的。
主厅里热闹非凡,赵老爷和长孙家主早已经入席了,推杯换盏的闲聊着,仿佛是认识已久的老朋友。
连方才张扬跋扈的赵成玉都加入了进去,满脸笑意的给长孙家主倒酒,恭恭敬敬地扮演着品行端正的大公子。
旁人要是不知他是个什么品行,看见这一幕,倒还真的要以为他是这般温和仁善的大公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