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王小丫饿着肚子跑回家。

“妈妈在哭,”王小丫又开始抠桌角翘起的贴皮,“我还以为大人不会哭呢!”

“后来呢?”

“后来爸爸找了过来,”王小丫咬了下嘴唇:“他打了妈妈,说花高价钱把她买了回来,她要是敢惦记外面,就弄死她。”

……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天段玉霞中午又挨了一顿打,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王小丫正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突然听见水盆翻倒的声音……

从那以后,段玉霞开始时不时地盯着自己那个破烂小灵通的屏幕看,王小丫经常看见她趁王位良不在时,用烧火棍在灶灰上画着什么,画完又急忙抹平。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警察拿着份资料走了进来:“查到了,这是段玉霞的基本信息,还有黄进刚才进一步交代的内容。”

小孩的描述和警察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终于逐渐拼凑出真相。

……

段玉霞出生在一个比金子山更偏远的小山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又重男轻女,早早把她和姐姐当作累赘。

十五岁那年,她姐姐段玉兰偷偷跑了,再也没回来,而段玉霞则被父母亲手卖给了人贩子,最后辗转到了金子山,成了王位良的媳妇。

刚来的那两年,她试过逃跑。

第一次,她趁着王位良喝醉连夜往镇上跑,结果半路被王位良的朋友撞见,扭送回来后,王位良把她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第二次,她跑得更远,甚至搭上了一辆去市里的顺风车,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派出所求助时,警察只是问了几句,就打电话通知了她的父母。

她被带回家当天,就又被亲生父母送回了金子山。

段玉霞跪在地上求他们带她走,可她爹只是冷冷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死也得死在这儿。”

那一次,王位良差点打断她的腿,还告诉她,他曾经杀过一个像她一样想要逃跑的女孩。

王位良的父母那时越发年老,身体也日渐衰弱。

王父年轻时喝酒喝坏了肝,老了以后浑身浮肿,肚子胀得像灌了水的皮球,皮肤黄得发黑,不知生了什么病,疼得整夜嚎叫。

没过多久,王母身体也垮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渐渐带血,最后发展到每咳一声,嘴里就涌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可王位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甚至嫌弃自己的父母聒噪。

两个老人年轻时,让儿子不把叶白英当人看,老了老了没想到自己遭了报应。

王位良也没把他们当人看,每天只丢进去一碗稀粥,有时候甚至忘了送,两个老人饿得皮包骨,浑身散发着腐臭味。

直到一天半夜,被咳嗽吵醒的王位良拿起被子,将二人活活闷死。

王位良真的会杀人,从那以后,段玉霞再也不敢跑了。

她变得沉默,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机械地干活、挨打、再干活。

她不再反抗,也不再哭,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直到一个月前,她的姐姐赵玉兰不知怎么找到了她的电话,联系上了她。

“妹!到我这里来吧,我来接你!”

那天段玉霞害怕得拒绝了姐姐所说的逃离请求,回家偷偷哭了很久。

可段玉兰没有放弃,她知道姐姐不识字,不断地给段玉霞发着彩信。

她给她发自己在城里的家、她开的裁缝铺、她养的宠物、她自由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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