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幅,“我曾祖父当年在府衙当画师,亲眼见过那场面。你看,这就是那巨蟒的样子。”
微微泛黄的画卷上,翻腾的黑雾中隐约显露出一双幽绿的蛇瞳。虽是水墨写意,却透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感,仿佛正从高空俯视众生。
“青楼出事时,我曾祖就躲在礁石后亲眼所见。”七叔的手指轻抚过画卷,“那巨蟒的眼睛,就像两团幽绿的鬼火,在墨色里灼灼燃烧……”
这时,海风从敞开的木窗吹进,恰好掀开了另一卷半展的画卷。
见蓝舒音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七叔便将那幅也拿了起来,“这幅更了不得,据说是那个死神的样子。”他缓缓展开画纸。
“我爹说,曾祖父看到的死神不像神话里拿着镰刀那种,而是一个极其俊美高贵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片巨大的黑影,代表着死亡。”
画卷上,墨色淋漓地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面容在氤氲的水墨间看不真切,但那清傲的轮廓与姿态,竟莫名让蓝舒音想起隗离。
而他身后那片浓墨渲染的巨大黑影,似人非人,似雾非雾,边缘弥散开来,竟隐约呈现出一种羽翼的形态,诡谲而磅礴。
黑色覆面,鬼影?
蓝舒音凝视着画中那模糊却难掩风华的身影,莫名想起姜无恙说过的话,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见她盯着画出神,久久不语,七叔了然一笑,慢悠悠地将画卷重新卷起:
“你也觉得我在编故事吧?以前有好些个年轻人来看过,都说这画是我祖上编出来唬人的。”
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但这世上的事啊,真真假假,哪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蓝舒音谢过七叔,继续往神乐浴场的方向走去。
大老远就能望见那片庞大建筑的轮廓,依稀可见当年的规模。
她心事重重地走着,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通往浴场要经过一座吊桥,两侧是人行道,中间是双车道。正当她神情不属地走上桥时,一辆轿车忽然重重按响喇叭——
“嘀——!”
突然的声响吓了蓝舒音一跳,浑身一颤。
那司机得逞地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见状,蓝舒音暗骂他缺德,诅咒他当场爆胎。
“嘭——”
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愕然回头,却见那辆轿车竟真的歪在路边,左后轮瘪了下去。司机一边跳脚大骂,一边打电话求助。
嚯,还真有现世报啊。
蓝舒音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并故意笑得非常大声。
眼见那司机恼火地瞪过来,她更来劲了,扬起声音,清清楚楚地又大笑了四声——
“哈!哈!哈!哈!”
每一声都带着十足的嘲弄,在空旷的桥面上分外醒耳。
对方脸色由红转青,她才满意转身,心情大好地哼着歌离开。
越走近神乐浴场,越能感觉到它昔日的辉煌。拜占庭式的穹顶因常年失修而斑驳开裂,外墙的彩色马赛克大片剥落,依稀能辨认出神女飞天的飘逸轮廓,只是神女的面容一片斑白空洞,像被剜去了五官。
蓝舒音绕了一圈,发现一扇被人撬开过的侧门。铁门虚掩,锁头早已被砸坏,锈迹斑斑地耷拉着。
这不奇怪。像这类废墟,向来是很多初级探险者的猎奇天堂。
戴上头灯,她推门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