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居于深山,这里的人其实没有什么看书的习惯,书本身也是稀缺资源,但宫九每隔数月都要出去,于是总带回来一些汉人的书。
汀若杳要是个货真价实的、被收养的苗人小孩,本也不应该认识汉字,偏偏她已经过了两辈子,对繁体字的辨认能力还算可以。时不时抬头看他,隐隐约约瞟到封面写着什么“xx神功”。
难不成宫九也是个幻想自己是龙傲天的中二少年?
可也不太像,哪有龙傲天主角穿得像个不正经的反派的。
——宫九肤色仍是很白,没见过光似的,但随着年纪见长,肩背已经宽阔起来、不再是幼时的单薄。此时,他一身深色苗服,头顶戴着似月似角的苗银头饰,脖颈上亦覆有花纹繁复、银链坠结的颈环。腰身被束缚勾勒出劲窄线条,一边润白的臂膀裸露在外。
汀若杳忍不住往他胳膊上看。
明明寨中别的男孩也是这么穿,但她偏偏只觉得宫九看起来不一样。
关于这一点,汀若杳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宫九比别人肤色白?别的男子都是常常上山,平时也经常劳作,皮肤是阳光的蜜色,只有宫九成日里不见天日,在深山离竟然还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矜持味道。
他的头发是挽起来的,左耳戴着单边银耳饰。单身的苗族男子都会佩戴这样的单边耳环,等到有了心爱的女子,那名女子会亲手为他们取下来。
蛇形吊坠反着盈盈银光,很惹眼,平白添了些妖异。
她打量的目光称得上是放肆,宫九本不想开口,可被她看得身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抬眸跟她对视上。
只见她仰着一张柔润面庞,忽闪忽闪望向自己,目光虽放肆,神色却颇为无辜。
“喂完了?”
他喉结动了动,一问出口,就看到汀若杳眨眨眼,黝黝眸中瞬间绽放的暗示性的光彩,顿时了然。
顿了顿,摩挲着将书页一折,轻声,“你又不想喂了?”
汀若杳眼睛一弯,连连点头,头上的纯银发冠叮铃铃晃起来,“阿哥,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虫子了——帮我,帮我好不好。”
她兴冲冲站起来往前扑,发麻的腿让她差点崴了一下,但丝毫不管,一团风似的刮到宫九面前。
宫九是坐着的,她扑过去双手就撑在他坐着的椅子扶手上,俯视着他。
近到这种程度,已经能看到人脸上柔软的绒毛,女孩细细的呼吸清浅地拂在额头,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一点,视线微偏,喉结滚动。
汀若杳十五岁了。
平日里是跳脱又不拘小节的性子,偏样貌出落得惊人标志,面若桃李、眼盈波光,笑起来带着点毫无防备的狡黠。
宫九常出山,说是治病的日子里,其实是被无名带着天南地北地跑,乃至于已见过远在万里的海域,他不及弱冠,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眼界远超常人。
也因此,他格外意识到大约是由于苗人身处深山、没什么拘束与礼节,以至于这苗人女孩常常做出放在外界不止失礼、甚至于轻浮的动作。
她穿着苗人少女最常穿的短裳下裙,头上银冠烁烁晃动,脖颈上戴着的项链层层叠叠,在他眼前晃,甚至晃到了他唇边,他的的确确感觉到唇上被冰凉的东西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无孔不入的、细密的痒愈发严重,叫他几乎忍不住想在身上割几刀盖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