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嗯”了一声,取下银面具,露出骷髅面容。
别看现在他是一具白骨,面具也只是贴合着白骨,他能感受到银面具的冰冷。镂空雕花的部分可以给鼻子通气,却也会戴得脸上憋闷,需要给脸透透气。
这份呼吸不畅似的憋闷还有别的缘由:一些事情越是临近,之前的平静就越是显得悬浮而脆弱;此刻平静被撕开口子,影影绰绰的沉抑开始动荡,叫他的心神跟着起伏不安。
“坦尼森,”贾文忽然出声,“战场究竟是什么样?”
他知道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
前世的影视、文学,甚至史料、资料与教科书上,对战争的描述数不胜数,无一不将战争的血腥与惨烈放大再放大,反复地强调其残酷性,试图警醒后人,并呼吁和平。
看是一回事,真正要面临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没办法再保持先前的冷静,仿若灾难前感知到危险的动物,本能地焦虑起来。
坦尼森走在侧后方,像是也嗅到了贾文身上隐隐的焦灼。他想了想,只说出两个词。
“混乱、无序。”
有多混乱?有多无序?贾文突然很急迫地需要一个直观确切的答案,最好能像电影那样放给他看,填补空白的概念。
他感觉自己是和平时代的温床上的婴儿,眼睛没睁开,就被揪起来扔到角斗场上。
“战场是烧到极致的火焰,冻到极致的寒冰……最后都会回归寂静的。”
坦尼森浑厚的音色如同天边的一声滚雷,沉缓且遥远,直直贯入贾文的头顶。
贾文顿住脚步,脊背一凉,旋即莫名地冷静了。
一切都将归于寂静。他脑中盘旋着这句话,他已经体验过一次“寂静”。没有永恒的和平,也没有真正无休止的战争,最后都将有个结果。
无非就是再一次永远地陷入沉寂,经历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抵抗不了未知带来的忐忑,内心的某一处却已不再动摇。
贾文回身望向坦尼森。
“我会跟随军队去麦拉索丘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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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蓄满浓郁的靛青色,黑夜不肯离开,覆上一道浓厚的暗色,试图困住晨曦,光芒不知何时才能照耀大地。
一团火焰倏地燃起,篝火点上的那一刻堪比正午的日光,刺眼极了。火焰映出一张张憔悴蜡黄的脸,他们被亮光吸引,往这头恹恹地瞥了一眼。
他们的手脚被束缚得很紧,像被捆在原地的牛……不,用作耕地的牛都饿不成这副模样,那是许多头病牛。
火焰照不到的范围里,藏匿着更多同样的“病牛”。
“看什么看,一群晦气玩意儿。”点起篝火的人立时叫骂,“都把眼珠子收回去,否则先剜了你们的眼睛!”
看守的嘴一刻也没停下,这儿骂一下挖坑的奴隶动作慢,那儿嫌一句其余被绑着的奴隶是赔钱货。
“再快点,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懒散?!坑是给你们自己挖的,难道不想死得舒服点?敢踩在主人头上就是这下场,下辈子记着点,当畜生就得听话……”
大坑基本成形,数百名奴隶参与了新伽城镇的造反运动,杀死了他们共同的奴隶主。人太多了,不方便一一行刑,于是,奴隶们正在亲手建造自己的“坟场”。
等“坟场”挖好,指令一到,他们将被活埋于坑中。
远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仿佛从梦中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一名挖坑的男奴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