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玉莲低声:“他把其他人带进戏里去了。”
片场的鼓风机风力有限,造雪机也不可能真的吹出让人两眼茫茫的漫天大雪,他们会有这么真实的反应,完全是因为看到李若白那种虽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但仍发自内心感觉到长风吹彻的那种畅快感。
他们也并非愚蠢,他们感到了害怕。
军师这样,很像回光返照。
李若白却微微仰着头,雪粒落下来,未等他再去触碰就融化了,雪像一个个他一生的碎片,绕过他的灵魂,奔赴无尽的旷野。
殷玉莲用对讲机提醒录音师收音,这场特地清场想要同期音,倒不是想追求质量什么,是想搭配拍摄成片看看拍的效果怎么样。
台词是现场效果的重要质检标准。
李若白:“我亦并非长生不死。”
他这话一出,随从旋即哽咽了,将领更是大骇疑心他们秦家军大势已去,悔之晚矣——本就没有军师的话,他们早已落败,现在军师也要死,那!
李若白轻轻地说:“风啊。”
他遥遥望去,发现远处什么都没有,拍摄现场明明只有堆得凌乱的道具仪器,要么就是远远站着的被清场的工作人员。
可他们却好像在他眼里看到大好山河,看到被雪覆盖的山脉,它们绵延向远处,永远永远存在。他们看出他的眼神想要表达什么。
人这一生所求的,本就很短很短。百年千年之后,能留下的只有静默的群山。
此朝会告诉他,他和云浅衾所求的时代,谁是正确的吗?没有人,他们都只活百年,没有人知道,以后的世道会是怎样的世道。
他也回答了云浅衾的话。
无论她的想法如何,他是否认可,他只是做了一个作为此朝世家供奉,累世培养的人,该做的事。他只是历史的一颗尘埃。
至于云浅衾。
她活这一生,想选择自己心爱之人,何错之有啊。
一切都没有错,有的只是错过。
他还没有倒下,轻轻地吸了吸气,风雪依然绕过他的大氅,他侧脸边变形的柔软的绒毛,他苍白清秀的侧脸,他清澈安宁的眼睛。
他说:“扶我进去吧。”
他不能死在这大雪里,尽管他很想,但这是他能为秦家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死在营内,他们尚可瞒住他的死讯,图谋后撤,或是反击。
都不重要了。他死之后,任他洪水滔天。
只是可惜。进毡房时李若白轻轻一顿,这是一整个长镜头里,宋寅第一次自由发挥,本来这个镜头都快结束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怕殷玉莲途中叫停,他也知道她能看懂他表达的真意。
盛蹊遇到过很多她想要这样细腻表达的角色,但是从未有机会过,所以无论上场前谁和他说任何,宋寅想的只是,好好沉浸在这里。
他没加台词,只是眼睛轻轻地一转,视线好像下落到什么熟悉物件上,但也只是轻轻弯了弯眼睛。
可惜。他只是在几天前见过她一面而已。
他也终是没有这样的运气,能让她像守着任玉一样,守着他度过整天整夜,岁岁年年。
……
长镜头结束了,毡房里宋寅还掀帘出来,预备补拍几个刚刚没有切特写和其他角度近景的镜头,但是离得近的工作人员,表面上都鸦雀无声,等宋寅去补妆了,他们才压低声音互相讨论:“太牛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宋寅刚刚是深入灵魂的表演,某些仅粉丝可见的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