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失火不能殃及池鱼,江桢咬着烟,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退,再退退。这上下属训人的语气如出一辙,康永平喘了口气,刚要继续,宋柏一立正一低头,异常诚恳地说:“我错了康局,对不起康局。”
道歉的样子看着很眼熟,也不知和谁学的。
这事出反常的道歉把康永平提起的这口气尽数噎了回去,他显然也没见过宋柏如此服管的样子,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瞪着宋柏“你”了半天,最后臭着脸道:“给我滚上去把伤口包扎好,吃完饭赶紧回局里,听见没有!”
宋柏瞥了一眼江桢,扬了扬眉梢,表情似乎在说“这办法挺好用”,后者这才意识到什么,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听见了。”宋柏还是用那谦卑恭敬得像被夺了舍的态度回答,勾手按着江桢的后颈,就像拎小猫小狗一样,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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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门诊,清创室。
医生仔细地用手指按压着江桢肩膀处的伤口,原本缝合整齐的皮肉发红微鼓,靠近伤口末端处不知何时有了个很明显的洞,混着血水的组织液直往外渗。
“感染了。嘿,你干脆再去长宁河泡个澡好了,现在的雨水多脏啊,你也真敢淋呐!”医生拿着尖头镊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伤口上已经长好的血痂,在破溃的皮肉中翻找线头,那感觉无异于被锥子生扎,江桢饭也没吃,胃里都是空的,冷不丁的激痛令他一阵恶心,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他咬着嘴里的肉,愣是忍住了。
医生的动作很利落迅速,饶是如此,他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冰冷而锐利的金属在血肉中的每一次刺探,清理伤口表面的棉签带去腐坏的表皮,犹如生剥;护士一点一点用镊子和刀片仔细刮着深处的坏肉,清出所有脓液,不属于身体一部分的东西深/入皮下的感觉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宋柏一双手包扎完了,拉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湿透的衣服被褪至后脖颈,他就这么光着上身,在护理床上坐好,像只鹌鹑一样承受着来自医生的狂风暴雨和宋柏的眼刀。
清创室位子有限,一个大屋子里拉了两道帘子,隔壁和隔壁的隔壁也在清创,两个陌生病人哎呦直喊,比赛似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江桢这里只有沉默,好像他生下来就不知道痛一样,直到二次缝合上药也没吭一声。
宋柏很不喜欢这种铁板一块,完全不害怕也丝毫没有流露出难捱的样子。
江桢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算是很听话的小孩了,可是也很难抵挡拔牙和打针的恐惧,他小时候老是生病,小感冒必定恶化成发烧,一发烧非得带去医院输液才能好,偏偏他很怕打针,经常在临出门前钻进床底默默流眼泪。
床底下很逼仄,大人施展不开手脚,非得宋柏猫进去把他抓出来才行。宋柏抓他简直像抓猫一样容易,因为他看见来的是宋柏就会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只是哭得更凶更可怜。
那时候宋柏很不能理解,只是打针而已,何至于哭成那样?每每都是他把江桢弄出来,由纪慧竹搂着,拍着背,好好哄上一会儿才能出门。纪慧竹不嫌麻烦,反而很乐得任江桢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自己怀中,好像可以一直这么哄下去。
“怕疼怎么啦?”宋柏还记得纪慧竹搂着惹人心疼的儿子,表情中满是纵容的样子,“我又不指望小桢长大变成英雄,变成觉得疼就知道哭的大人也不错啊。”
江桢终究没有成为那种人。
宋柏的心情一时难以言喻,本想挪开目光,却看见江桢锁骨中间靠下一点有什么东西正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