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说:“您只看到长公主杀人,却没看到她救人。”
花如令一顿。
“江浙水患,尸骸遍野。是妙元不顾自身安危,亲临灾区,调度物资,安抚流民,镇压贪官豪强。”
花满楼的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我听见她在泥泞中奔走的脚步声,听见她的嗓子因劳累而沙哑,听见灾民们发自肺腑感激涕零……”
他温柔无比地说:“正是那时,我才恍然惊觉自己心头悸动,前所未有。”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花如令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印象中温和到有些柔弱的幼子,此刻展现出了自己固执的一面。
一室安静之中,花满台率先抚掌:“七童此言在理。长公主殿下的功绩魄力,天下皆知。七童能因此得见其真心,乃是他的缘法。”
“爹,娘,你们未免太过忧虑。七童既认定了,自有他的道理。”花满轩也摇着扇子笑道,“这世间夫妻,未必都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柔并济,阴阳调和,岂非更是佳话?”
各位嫂嫂也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凝滞的气氛渐渐活络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花夫人开口了:“七童,娘问你,你既然心悦长公主殿下,可是已做好了准备,要与她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如同爹与娘这般,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花满楼说:“自然。”
花夫人轻轻颔首,接着问道:“那么,你觉得,你能坐好这驸马之位么?”
花满楼微微一怔。
不待他回答,花夫人又说:“届时,你需得周旋于朝廷显贵之间,应对繁文缛节,权衡各方利害,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你会忙得心力交瘁,再无暇静心照料你那些花草。甚至,殿下身处高位,必有私密棘手之事,你既爱她,岂能袖手旁观?”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微一顿,随即转向一旁:“满庭,你在朝为官,你来说说,娘说的这些,可是虚言?”
花家六哥花满庭,官任户部侍郎。他先前一直没说话,此时被问到,便点了点头:“七童,这是真的。长公主殿下以女子之身摄政,朝中争议从未止息。明枪暗箭,倾轧算计,皆是常态。你性情高洁,不慕权势,更厌恶官场倾轧,若卷入其中,恐怕危险。”
花满楼眉头微蹙,辩解道:“妙元知我性情,不会如此待我……”
花母打断了他:“情爱炽热时,自然千好万好。可日久天长,你居于弱势,殿下如何待你,终究是一念之间。即便她初心不改,愿护你周全,可她日理万机,又能分多少心神,时时顾及你的感受与意愿?
“虚与委蛇,行违背本心之事,甚至可能手染鲜血……到那时,你会成为你最不想成为的样子。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么?”
花满楼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赵妙元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话。
因为花母说得没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上的荆棘与污浊,也更明白,若花满楼想要踏足其中,意味着什么。
良久,花满楼才再次开口:“……即便最终未必能得善果,可此刻我们之间的情意是真的。我仍想试试。”
他的声音比先前艰涩许多。
花母轻轻叹了口气。
“娘知道你是个长性的孩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可正是如此,娘才更怕。你现在只是说试试,可一旦投入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