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逐渐宽阔,行人商旅也多了起来,只是脸上都带着些许忧惧,显然边境战起的消息已如瘟疫般传开,恐慌正在蔓延。
这日午后,车队在一处茶寮稍作休整。人马饮水喂料之际,另一行车驾也缓缓停驻在不远处。
那马车看似朴素,木料却极考究,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不染杂尘。几人不由多看了一眼。
车帘掀起,一名青衫公子缓步下车。他身形修长,面容温雅俊秀,只是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却黯淡无光,没有焦点。
赵妙元眸光微动。
居然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
早前在薛家庄,他们曾经见过一面。彼时此人便是这般光风霁月,言谈举止令人心生好感,连薛衣人都引他为忘年交。
然而,长公主脑海中那些记忆却提醒着她,这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藏的是何等深沉的心机与狠毒。
原随云似乎感应到赵妙元这边的动静,侧耳倾听片刻,便朝茶寮走来。
在距离长公主数步之遥处停下,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清润,如同春溪流淌:“可是长公主殿下车驾在此?无争山庄原随云,冒昧前来拜见。”
“原公子不必多礼。”赵妙元语气平淡,“公子也是往京城去的?”
原随云微笑点头:“巧得很,在下正欲前往汴京访友。听闻边境不宁,殿下车驾简从,若是方便,不知能否允准在下同行一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赵妙元无声地挑起眉头。
在这个时候,此人恰巧出现,又主动要求同行,在她眼里不免有些诡异。
不过,不管他有何图谋,如今既已经理由充分地求了上来,拒绝反而显得刻意。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赵妙元略一沉吟,便应允下来:“既是同路,原公子若不嫌我等行程仓促,便请同行吧。”
“多谢殿下。”
于是,两行车驾合并一处,继续东行。
原随云果然如传言中那般端方谦和。一路上言谈有物,学识渊博,琴棋书画乃至医卜星相皆有涉猎,与长公主对谈时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却又丝毫不显得卖弄。
他对仆从温和,对路遇的贫苦之人也会施以援手,若非赵妙元知其底细,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位真正的有礼君子。
然而,每每看到他安静地坐在车中,侧耳倾听风声鸟语的模样,赵妙元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起花满楼来。
同样目盲,一个是阳光下的百花仙人,一个是暗夜中的蝙蝠公子。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面对原随云时,怎么也克制不住地想要皱眉。
数日后,车驾临近灵州地界。
灵州乃西北咽喉,自古就是战略要地。望着城门口一个个检查通关文牒的士兵,赵妙元本不想过多停留。然而时近黄昏,天色渐暗,在这里住一晚是最好的解法。
原随云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并未点破,只是温言开口:“此时进城,恐怕人多眼杂,难免扰攘。在下知道城外不远处有一间客栈,依山傍水,景致清幽,也颇为洁净雅致。若是殿下不弃,不如就在那里歇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不迟。”
虽然有些太过巧合,但赵妙元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道:“就依原公子所言。”
在原随云仆从的指引下,车队偏离官道,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见一座白墙黛瓦的客栈坐落在山脚水畔,四周翠竹掩映,门前溪流潺潺,果然别有一番韵味。
客栈不大,却打理得十分精致。房间内的陈设也清雅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