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随云闻言,沉默了片刻。
从长公主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垂首,轻声道:“殿下身处高位,所思所虑,非我等江湖草莽所能企及。也许……您才是对的。”
说完,他对前头驾车的仆从致意:“拐弯吧。”
赵妙元挑起眉。
就这么走了?
她冷眼看着,就见原随云与她道了别,马车在岔路口缓缓转向,竟真的飘然而去。
这人来得蹊跷,去得突然。跟了一路,似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得到。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巧合?
马车继续前行,一道人影窜入车厢,是柳环痕回来了。
她身上一股血腥气,也不管,凑到赵妙元身边邀功:“我处理完了!”
“处理得干净么?”赵妙元给她理了理衣服。
柳环痕得意洋洋:“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你都想不到我是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
“我专门等那贱女人哭够了,才把她的头割下来的。”柳环痕说,“保证没痛苦……呃,可能一点点吧。”
赵妙元:“她的头呢?”
柳环痕道:“塞到她相公怀里啦,让他们夫妻团聚。周围所有痕迹都清理过,就算最厉害的追踪高手来了,也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
赵妙元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做得好。”
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此地发生的惨案便会传开。人们只会猜测是拥翠山庄惹上了无法想象的仇家,或是被某个神秘势力血-洗,连累了客栈遭殃。
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是当朝秦国长公主殿下。
柳环痕钻进她袖子里睡觉,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木轮规律的滚动声。
赵妙元瞥了一眼对面始终沉默的展昭,他身姿笔挺,在晃动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孤峭。
她忽然想到,离开苏州,或者说离开花满楼之后,自己所行之事,似乎越发没有顾忌了。
小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想杀谁就杀谁,为此还被师父罚抄清静经。一有杀心就抄,十几年内,恐怕抄了不下千份。
等到大了,倒是还好。尤其是眉心有了这点红痣,记起前世记忆之后,因为法治社会下生长起来的影响太大,性子已经平和不少,杀人之前,也学会三思而后行了。
但最近,好像确实又变了回去。
是因为自从铡美案后,她生气的次数越发多了,脾性压抑之下才如此么?
还是因为,与花满楼分开时的那番话,自己说进了自己的心坎里?
事到如今,已经弄不明白了。
她微微蹙眉,索性不去想它。乱世将至,强敌环伺,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车马一路向东,抵达码头后,弃车登舟,沿马岭水南下。水程辗转,过宁州北渡泾水,至邠州南渡渭水,终抵长安。
千年古都,昔日何等繁华,可惜赵氏江山比起前朝小得离谱,连长安这种地方,也在边境的范围内了。
此时的长安,行人匆匆,一片焦灼气象,显然已经被不远处的战事影响很深。赵妙元一行人稍作休整,补充给养,便换乘马车,准备沿官道驿路直驱汴京。
然而,马车刚驶上宽阔的驿道不久,便被迫缓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