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而上,脚下木板发出细响。他忽然想起元宵那夜,虹桥上灯火如昼,她也是这样站在光里等他下值。人群围上来时,她拽着他逃跑,眼里跳动着顽劣又鲜活的光,发髻上的芙蓉花一颤一颤。

不过大半年光景,却像隔了很久。西夏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刚刚平息,汴京城内竟又潜藏诡谲。

他看向长公主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抿着,是思考时惯有的神态。

什么时候,她才能歇上一会儿呢。

下了虹桥,漫无目的地闲逛,展昭渐渐发现,他们在走上个元宵时的旧路。虹桥,御街,甚至那处撑着两把大伞的香饮子摊,最后拐进了附近一条巷子之中。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侧民居高高低低。出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安静的河道。河水不如春夏时丰沛,却依旧波光粼粼,映着天色云影。岸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色已泛黄,但仍算茂盛。

正是元宵那夜他们跑来避人的那片河边草地。

赵妙元怔了怔,似乎也没料到会走到这里,不由自主停下四望。展昭站在她身侧半步,同样看着这片景色,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夜鼎沸的人声,和身边人毫不掩饰的大笑。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竹筒冰凉的触感,以及被她拽着奔跑时,掌心相贴的那点温热。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凉凉的水汽拂过脸颊。赵妙元没头没尾地开口道:“此次明堂祭祀,乃是顶替了冬至之祭,祖制如此,就算拿皇帝生病为借口,我也没办法要求它就取消。”

展昭听懂了。他说:“若是贸然取消祭典,文武百官不仅会对官家与殿下有微词,之后国有异象,也会以此为凭攻讦殿下。”

“不错。”赵妙元看着河水,“你说,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确保万无一失呢?”

展昭沉吟一阵道:“开封府偶尔会协查宫内修缮工程的物料采买账目,以防贪渎。若殿下需要,卑职或可借由此故,调阅明堂搭建明细。只是……司天监如果真有问题,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恐怕早已做得干净。”

“干净不怕。”赵妙元说,“但凡做过,必有痕迹。何况,他们未必料到我会这么快怀疑到明堂头上。”

展昭便信服地点点头。

有时候就是这样,独自闷在心里想,思绪会像乱麻一样。而只要和信赖之人聊上几句,便能慢慢理出些头绪。长公主转回身,看着南侠被河风带起的一缕鬓发,专注思索时微蹙的眉心,忽然问:“展昭,你累不累?”

展昭一愣,抬眼看她。

赵妙元目光飘向远处,说:“跟着我,总是这些麻烦事。战场也罢,宫闱也罢,阴谋诡计,打打杀杀,一刻清闲都没有。”

第144章

展昭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有些紧。

最终,他只是低声道:“昭只恨不能为殿下分担。”

赵妙元笑了。

“胡说。”

她长出一口气,不再想破坏气氛的事,举目四望这片故土。余光一瞥,忽然想起当时柳环痕化作少女,就站在那儿提着篮子面无表情地鼓掌,不情不愿地兜售手串。那家伙肯定只看过此间夜景,没见过白日的模样。若是她在,大概会嫌弃草黄了,水瘦了,不如夜里好看。

她望着一刻不停东流而去的河水,心里一阵酸涩,低声说:“我有点想圈圈。”

展昭默然。

他记得那条小白蛇,元宵那夜也是她突兀地出现,打断了二人间微妙的氛围。后来他才知道那少女是谁,还啼笑皆非了半晌。

展昭垂下眼,踟蹰一阵,指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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