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公主深深知道,从这里开始,踏过来凤桥,她的命运将会在历史上改写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是她的天命!
但她更知道,当骏马跃过这道桥,她与第一夜,同样不能回头。
三百个江南夜。
三百个永结同心。
他们并肩走在暗生春苔的青石板上,在伞下躲雨,亲吻,在庙会观花,猜谜,公主做的桂花糖藕总是甜得很吓人,第一夜每次吃都得配两壶茶水,第一夜做的蟹黄汤包总是没有汁水,公主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她每次被噎得半死时候,第一夜总能神出鬼没押住她的下颌,嘴对嘴喂水。
他们的缘分在江南这里落了地,生了根。
却开不出北地的花。
佛都不能两全,何况是她这血肉琉璃身?
“……燕随,我的夫君,保重!”
谢挽衣狠心转了马头,扬鞭离去。
桥边烟柳依依,被晨风吹得弯腰。
暗处,第一夜垂落眸睫,手里还捏着一封加急的密信:
[杀珠取卵,为时未晚!]
是主子谢敬恩杀意浓厚的警告!
他知道他的出逃,也知道他在江南所做的一切,如果他不想成为猎杀场里的一具血尸,就得献上公主的艳尸!
第一夜指骨血筋暴起,他喃喃道,“公主,不要怪我,是你,是你要离开我的,去了黄泉……”他面上竟然浮起了一丝重遇情人般殷红的羞涩,痴痴地笑,“可要好好做鬼缠着我报复!”
“——驾!!!”
忽然,马蹄声重返。
“燕随!!!我叫的是双飞燕的燕!随侯珠的随!”
“——随哥!我知道你在这!我也知道你在听!”
“你给本公主听好了,我命令你,你哪里都不准去,你就在江南西塘等我!”
公主的黑马尾鞭打在马背上,那两根红寒竹似的发带在风中猎猎飞扬!
“本公主还要命令你,快把你那噎得半死的蟹黄汤包做好,不准再借此嘴对嘴喂我,总是弄湿我的衣裳!你要亲我就光明正大地亲,我喜欢你用力亲我!”
鸡鸣之后,天光照进云层,她的每一丝发丝,睫毛,都灿亮得夺目。
公主握紧缰绳,语气涩痛难忍,泪盈于睫。
“等王城南楼最后一场雪尽了,我就回来!”
“谢挽衣答应你,谢十四娘答应你,阿妻也答应您,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到那时,我们会有一个孩子,到那时,我开药堂,你开武馆,我们养活自己也能好好养活孩子!”
“天地鬼神在上!明月山河可证!你若随我!我必不负你!”
话落,公主不再留恋这催魂夺魄的红尘香色,夹紧马肚,奔向她的命运一骑绝尘!
桥边又恢复了寂静,只是桥底多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纸张碎片,它们被水浸透后,细絮般散开,又被鱼儿啄尽。
两个月后,王城戒严,女皇所在的天寿宫已经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母皇,都快一年了,您还没有放弃吗?”三子谢敬恩文雅擦拭着母亲的手掌,“我都说了,小十四早就死了,跌落悬崖,尸骨不存,您非得看见她的头颅才肯罢休?”
“您哪,这辈子注定只有我这么个儿子,皇位不传给我,难道还要便宜那些外族小畜生吗?”
“报!”
卫兵跑了进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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