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云齐低声道:“这是我刚才临时想的逸式,就叫‘尺水应龙’吧。”他深悉周铸所练“烈火裘”的护体气劲极难由外摧破,要杀此人,唯有从内而外破其功法,故而甘愿肩骨断碎,换得与周铸内劲接通,却不料周铸竟能将他全力一击的劲道截断,抑止在小臂之内。
“有些意思。”周铸笑道,“困应龙于尺水,奔突冲折,势如暴雷。——可惜你这一击称不上‘应龙’,我老周肚量能容百坛酒,又岂是‘尺水’?”
两人说话中,各自调匀内息,均知下一次内劲交接之时,生死立分;周铸瞥了一眼酒坛,又道:“别糟蹋了美酒。”仰脖“咕咚、咕咚”将酒都灌进喉咙,手一松,酒坛化作细屑,没入地上白沙。这酒坛经不住两人内劲,此前便已粉碎,却被他用内劲强行黏住。
嵇云齐手中的酒碗却仍好端端的,他见周铸喝酒,也伸出手虚舀,恍若盛接了一碗月光,道:“敬周师兄。”
月光入喉,嵇云齐脸上显出红晕。
徐厚窥出嵇云齐已将剑势提升到极致,也不知周铸能否挡下,猝地打断道:“嵇云齐,徐某始终想不明白,你是如何闯下庐山来的?”
他见嵇云齐无动于衷,便继续道:“当时山上必是有一场大乱,可总堂里魏副掌门的门徒亲信极多,虽说佘象有些势力,却远在江南,徐某多年来也盯他颇紧,难道他有恁大本事,能将你放下山来?”
嵇云齐弯下腰,将酒碗轻轻搁在地上, 叹道:“当时我苦练魏师叔给我的错漏功法,整日神思恍惚,处置不得门派事务,是那人冒奇险潜上庐山,点醒了我。而后,自也是他又助我下山远遁。”
院子中央,月光落在碗底,倒像是碗中生长出月华。周铸端详酒碗,猛然间似有所悟,神情微变。
“算起来,那人已救了我两次……可惜我此生难以报偿了。”
“看来你也自知今日要毙命于此。”徐厚淡淡道,“你说的那人,可正是佘象?”
嵇云齐摇头一笑。
“我说的,当然是李舟吾。”
第十五章 :郓州雪月(下7)
徐厚一时间惊怒交迸:“原来如此,你要报答李舟吾的相救之恩,便背叛本门,甘愿同漏鱼为伍?”
“我从未要背叛本门。”嵇云齐道,“李舟吾救我之时,我便对他言明,迟早与他一战,不死不休。”
徐厚一愕,嗤笑道:“如此你岂非恩将仇报?”
嵇云齐道:“大恩只能仇报。”
徐厚听他说得正肃,又是一愕,倏然发觉周铸似乎一直凝视地上那酒碗,如被那碗勾走了魂魄,不禁暗自悚惕:“难道所谓‘藏形术’是借物藏形,将周身气机转移到了外物上?”忍不住出言提醒,“周堂主,留神嵇云齐在你左前!”
周铸皱眉道:“他一直站在那里,我老周又不瞎。——嵇师弟,你自言未叛本门,敢说魏师叔不是你所害?”
“师兄,咱们的师父心游世外,不萦万事,那是当真不在意朝廷,”嵇云齐道,“可是魏师叔呢?他未必不想取代朝廷、占得天下,只是用心深长,不宣之于口而已。”
“不对。”周铸斥道,“魏师叔一向秉奉师尊的遗志,岂会与朝廷开战?”
“若径直对朝廷发难,确是与师尊讲求的自然之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