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直面皇帝锋芒,便欲先煽动民心舆情,试探风向,若能引得物议沸腾,或许能使陛下心生迟疑,收回成命也未可知。
舆情起伏数日,朝堂之上也迎来了风云呼应的那日。
某次朝会,数位须发皆白的世家老臣颤巍巍出列,手持玉笏,引经据典,对此陈疏见解。
他们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口水滔滔,无外乎是说公主出征一事令京中百姓非议如潮,此举恐致民心浮动啦;监军一职事关重大,非同小可,长公主殿下还欠资历啦;历朝历代,宗法昭昭,事到如今已不宜再开先例殊遇,若礼法崩坏,易动摇国基啦……
句句不离祖宗成法,字字紧扣阴阳秩序。
越颐宁身处朝列中,不由哂笑。瞧这群糟老头子,简直是敏感到了极点。这话说的,仿佛长公主有了一丝入主东宫的可能,东羲江山就要在一夕之间倾覆了,这江山真是好容易倾覆哪?
世家老臣们言罢,殿内气氛汹涌,波云诡谲。
高坐龙椅的魏天宣还未表态,清流一脉已有人动了。只见一名身穿群青色朝服的女官缓步而出,她眉眼疏冷,不畏不惧,也锋芒毕露。
周从仪率先出班,朗声驳斥:“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宗法之要,在于贤德,岂拘泥于性别?长公主殿下聪慧果毅,文武兼资,主动请缨纾解国难,贤德武英,正是国之大幸!”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兴扬腐旧,固守陈规,岂非胶柱鼓瑟,贻误国事?”
朝列中有人传着眼色。
钦天监张大人心领神会,步出,言之凿凿道:“陛下,臣有本奏。臣夜观天象,见荧惑之光侵近紫垣,心宿摇曳不安,更有薄云久久缠绕帝星之侧而不散,此乃阴盛侵阳,阴阳失序之大凶之兆。”
“天象示警,绝非儿戏。臣斗胆直言,异象正应在近日民野非议之事上,若强逆天意,恐祸及社稷,不得不慎,不得不察啊!”
虽未直言,但暗示昭然。
朝堂落针可闻。
世家老臣们垂眸不语,有人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天意二字,最是杀人无形。
其余无关诸臣,亦有人偷眼觑看御座上的天子,目光探究。只见皇帝面容沉静,无喜无怒,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让人摸不清情绪。
正当此时,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打破沉寂:“——臣越颐宁,有本奏。”
众人望去,只见一袭青衣晃过。越颐宁墨发绾起,周身并无多余佩饰,却如空谷幽兰,独立于煌煌殿宇之中。
她先向御座一礼,继而转向那钦天监副使,字字清晰道:“臣昨夜亦曾登高观星,然臣所见,与张大人殊为不同。紫微星明澈夺目,帝星稳固,何来阴云侵扰?倒是见西南方有碎星摇落,主掌观测之职者或有失德。”
“臣听闻,张大人昨日傍晚便告假离署,言称家中有急,实则于西市酒楼与人宴饮直至深夜。不知张大人是于何处、何时观得这不祥之兆?”她慢慢吐出最后那几个字,“莫非,是从酒盏之中?”
“你!”钦天监张大人面色铁青,嘴唇颤颤,竟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越颐宁这才转向御座,从容道:“陛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女子男子,皆乃陛下子民,为国效力,各凭本事。若论吉兆,长公主殿下代天巡狩,鼓舞军心,便是最大的祥瑞。岂不闻国之将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