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曾多方周旋,可任她再如何巧舌如簧,手眼通天,只要泄题之事为真,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被任命负责今岁文选的几个人都难逃责罚。
如今只贬谪和致仕,还是皇帝念了情分的结果。谢清玉曾通读万卷史书,清楚文选乃是科举的前身,而历史上的官员若是因一时过失泄露科举原题,砍头都是轻的。
可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都觉得这么不甘心。
那越颐宁呢?
她如今该会是怎样一番心情?
方才第一眼看到越颐宁,她对着他笑,谢清玉却被她的笑容刺痛了。
心脏绞疼翻滚,难以复加。
他怕她已经习惯了独自支撑困局,不外泄一丝一毫的软弱,他怕现在突然抱紧她反倒让她觉得不适应,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做什么才算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代替自己做出了回答。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垂着眼看她,目光流连,仿佛是在确认她真实的状况。
越颐宁自然看得明白,也知道他在关切着她,心不可克制地柔软下去,那种酸楚又温柔的情绪一点点从心脏里渗出来,透过潮密的雨水,渐渐包围了她。
她回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她已经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结果如此,她们只能接受。
“现在更要紧的,是弄清楚师父她究竟对陛下说了什么,她还要对陛下说什么。”越颐宁回过头,看向地毯上铺开的器具。
圣旨传到公主府的同时,宫里的眼线也给越颐宁汇来了关于秋无竺的情报。
秋无竺一开始对皇帝说了什么话,让皇帝愿意将她封为国师,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但她安插的眼线,多少还是替她套来了一些消息——例如,秋无竺成为国师之后,一共向皇帝许诺了三个预言,以此来换取皇帝对她的术法的信任。
第一个预言已经得到了验证。
秋无竺要说的第二个预言会是什么?越颐宁算不出来,也就没办法提前去作应对,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对策,在这个过程里,她深觉自己的无力。
她隐隐发觉有什么正在从她手中流走,有什么完全失控了,从秋无竺入京之后开始,所有不好的预感都被应验。
她早早算过周从仪身上会发生的事情,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也事无巨细地为她分析,让她做好了准备,算是竭尽全力了。
可即便她算无遗策,手指把铜盘上的卦纹都磨平,也想不到什么也没做的人会被钉死成罪人,想不到一个出了五服的族侄能害了周从仪。
谁能想得到?
纸窗之外,万千树叶化作万千铮然琴弦,风为拨,雨为弹。
越颐宁慢慢开口:“周大人她们还在牢狱里关押着,按着旨意,明早才能放出来。”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做了许多事,如今案子已了结,我也无事可做了。也许我该歇息了,明日才好早早起来,派人去接她们回府。”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谢清玉说,“我去叫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二人沐浴更衣后,窗外雨声停了。春蝉的鸣声振荡在夜色中,他们在床上抵足而眠。
谢清玉半搂着怀中人,轻轻理着她后脑的长发,时不时拍一下她的肩背,力度轻柔。
越颐宁果然很快在他的安抚下闭上了眼,很久很久没再动弹,当谢清玉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却突然轻声道:“谢清玉。”
他拍着她的手掌停了下来。寂静到只能听见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