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初,林蓉没明白过来杜衡的意思……裴瓒不是战胜了么?为何还要逼她做好决定?
待林蓉看到那一只“平安”香囊,她终于懂了裴瓒的部署。
裴瓒快死了,他不过强撑一口气,想着先给妻儿留下一条生路。
林蓉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自己铁石心肠,就算裴瓒倒在血泊里,她也不会有半分心软。
可她抓着那只泛旧褪色的香囊,鼻尖竟也有几分酸涩。
“他是不是右臂有伤啊?我见他右手无力,想来伤重……”
那日,裴瓒用左手来抱儿子,林蓉就猜出一二。
但他不说,她就没问。
林蓉以为祸害遗千年,裴瓒没那么容易死。
可他到底是人,会痛、会伤、会鲜血淋漓,有朝一日他也会咽气,化作白骨,深埋进地里。
杜衡没说话,但他惊讶于林蓉的敏锐。
林蓉明白了,她道:“出海吧。”
唯有如此,她才能保住玉奴的性命。
林蓉不通国政,和那些官场老油条斗,她定会落于下风,不如尽早退场,带着孩子在外谋个生路。
林蓉抓住那一只香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香囊一直挂在裴瓒腰上,佩戴久了,起了毛边,总有磨损。这一块绸布旧了,布面却很干净,没有染血,也没有弄脏。
这般细致用心,不知裴瓒如何护的它。
半个月后,林蓉又梦到了许多年前的雪夜。
她还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的孩童,她引颈就戮,跪在雪地里受刑。
一记记鞭子落在林蓉的肩背,溅出的血液被霜雪凝住,变成了一滴滴红色的冰渣子。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她的面前,车内的男人玉指撩帘,青袍拂地,是十五岁的裴瓒。
裴瓒无情无欲,亦无怜悯。
他对林蓉皱皱眉,不过是看到了她满身脏污血气。
“除夕不见血,莫要伤人。”
林蓉听到裴瓒清冷低沉的嗓音,误以为他是济世救民的观世音菩萨。
佛陀近在咫尺,菩萨悲悯世人。
林蓉下意识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袍。
女孩瘦弱的手指抓脏了那一件青衫,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裴瓒……”
林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哪来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隔着茫茫风雪,大喊出声:“裴瓒!”
女孩的嗓音凄厉,撕心裂肺。
哗啦——!
霜雪止住,天地间一片寂静。
裴瓒不再朝裴府走去,他的心脏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任林蓉牵制,任林蓉扯衣,他没有搡开她。
雪又开始落下,一片片雪絮在空中飞舞,柔美如同杏花,如细小的尘埃。
檀香浓重,钻入林蓉的鼻腔。
林蓉忽然被巨大的难过淹没,她被那股诡谲的浓香吞噬,她紧紧抓住男人的衣袍,手指越缩越紧,怎样都不肯松手。
“裴瓒……不要走。”
檀香仍留在鼻尖,愈发鲜活,愈发细腻。
林蓉似是感知到什么,她竟从梦里睁开了眼。
下一刻,林蓉抬头,竟看到一张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