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宣宁帝践祚,通过选妃册立的皇后崔氏,虽品貌俱佳,却终究不及故剑情深。宣宁十二年末,元后嫡出的昭怀太子病逝。皇帝悲痛万分,至今仍常常悼怀。
永嘉公主肖似其母,皇帝病时感伤合情合理。只是晏骊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深意。
晏朝不动声色地应了句:“多谢四哥提醒。”
一路上心底又暗暗掂量着,有些事是否还需推后再禀。但很快又想,左右今天都来了,再拖难免夜长梦多。
到乾清宫的时候居然没看到兰怀恩,在值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计维贤。晏朝问过才知,来探望的皇子公主已回去了,现下是宁妃在里头。皇帝晚膳用得不大好,这会子小憩方闭了眼。
晏朝默然不语,转身仍立在廊下。远眺天色逐渐被一层层晕染昏暗,天边最后一线光亮消失在城墙后头。金阙之下寒意侵身,她却偏偏不肯进去等候。
大约一刻钟后计维贤道皇帝醒了,传她进去。入殿时宁妃恰巧出来,身后宫女手中托着绣品,宁妃看上去有些疲倦,但看到晏朝时目光仍是微微一亮。
宁妃用帕子轻了拭眼角,眼中仍是殷殷之色,柔声道:“陛下方才晚膳没用好,待会儿御膳房若有粥汤呈上来,太子见机劝陛下用一些罢。”
晏朝应了声是,见宁妃转身欲走,又低声加了一句:“娘娘保重玉体。”宁妃一颔首,扶着宫人的手走了。
这些年皇帝有个怪癖,喜欢看宁妃刺绣,说是灯光下朦胧美人影格外令人生怜。通常是皇帝先入眠,却并不肯让宁妃离开。有人曾私下笑说,这场景颇有些像曾经流传的一幅《灯下倦绣图》里的意境。
晏朝一直也疑惑不解,但也没心思去深究。宁妃一直不算得宠,即便后来抚养她数年,也并未母凭子贵。她自己与宁妃之间尚算亲厚,除却这些年关照之恩,其中也不乏有母后临终托付的缘由。
进暖阁时皇帝已披衣坐起身来,晏朝止了步,行礼请安:“儿臣恭请父皇万安。”
皇帝起身,要去一旁坐下,但因在床上躺久了,脚下不免有些沉重迟缓。晏朝径自起身,上前搀扶住。
皇帝精神比前些天好些,但面色仍然苍白憔悴。他已并不年轻,一场病生下来人也仿佛忽然苍老。但即便太医院一直精心治疗,这病仍然反反复复,只这几日听闻大有好转。
所以大概才有精力去过问白存章这一旧案。
皇帝睃她一眼,淡淡道:“太子这些天辛苦,人也清减不少。”
“圣躬有恙,儿臣身为臣子理应为君父分忧。这些天处理政务,深觉责任重大,一刻未敢懈怠,更体会到父皇平日艰辛,是以不敢说辛苦。”晏朝垂首敛色。
皇帝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眼皮一沉权当不闻,默了默道:“江南雪灾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前些天南方上书,说苏常等府大雪已深数尺,人畜死者不计其数,再加苏州府一带运河竟因这场雪封冻了,一时间顿时人心惶惶。奏报呈上来时还算及时,晏朝不敢耽搁,即刻与朝臣开始商议,巡抚赈济的大臣当堂定下,禀报皇帝后钦差当日便出发,与之同行的还要其余补充旨意,赈济安排、死伤者处理以及凿通运河有关问题等。
“诸位官员经验丰富,儿臣不敢居功。”
“你能临危不乱就很好了,”皇帝示意她坐下,随即又续道,“随后灾伤处税粮勘实停免等事,仍需由你负责。有难处可与内阁商议,报知与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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