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仍是没去孟家,晏朝没再勉强他,也没问缘由。
倒是临行前沈微忽然问:“殿下,您觉得兰怀恩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这说不准。他那人像条恶狗,逮住谁都咬,命硬得很,没那么轻易被打倒。且不说他人在司礼监,到处都是他的人,单说东厂程泰对他忠心耿耿,你觉得他能一辈子困在那里?”
沈微目光一黯:“那此次那点子教训于他岂非什么都不算……”
“陛下又不是离不开他。兰怀恩一走,御前地位最高的太监就是计维贤。只消几个月时间,他完全有可能清除掉兰怀恩的人,届时即便兰怀恩回来,也远不如从前了。以陛下对计维贤的信任,他的地位很快会稳固。”
沈微这才忽然思及,计维贤若是取代了兰怀恩,意味着他在朝中地位也得往上提了。从前二人争斗不断尚且可平衡一下,但若是只剩计维贤一人,不免叫人忧心起来。
“陛下也不大可能容忍计维贤专权。”
晏朝道:“不会容忍,但不代表陛下不会偏心。他是哪一方的人你我都心中有数,所以这才是我担忧的地方。”
沈微垂首抿唇:“是以殿下才会留兰怀恩一条命。只是曹家……”
“曹家陛下已有明断,现如今不是你我能再置喙多言的。”即便底下有太多的不满,皇帝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只能暂时作罢。
“此处不便多言,探赜明日可前来东宫商讨。”她放下轿帘,语气尚算温和。沈微不再多言,只目送她离开。
这一日的寒风尤为猛烈。晏朝心底总止不住地想,这样的日子,似乎应当来一场幕天席地的鹅毛大雪才算应景。
她回宫时听闻信王进宫,去了乾清宫,李贤妃也在,三人其乐融融。她原打算去的,便又只得作罢。
信王在御前从不会如她这般小心翼翼。面对着皇帝温和的笑意,费尽心思揣摩皇帝的话外之音,动不动惶恐跪地。
她立在书房桌案前,写了几个字,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绪不宁。手中的笔一提,脑子里忽然涌起纷纷杂杂的事务,索性又放下笔。
“永宁宫那边还好吗?”
梁禄知道她牵挂宁妃:“殿下放心,娘娘一切都好。”
晏朝目光划过纸上那几个字,定在眼前的山形白玉笔架上,片刻才开口:“你稍后将……”
门外忽然有小太监急匆匆进来,梁禄见是小九,正要出声责备,却被晏朝打断:“先说怎么了?”
小九行完礼,低声道:“殿下,计公公私下见了李时槐李大人。奴婢偶然碰见的,但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晏朝目光略深。这不过才刚开始,计维贤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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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泰好不容易见到兰怀恩时,他受杖刑的伤还未痊愈,自己一个人待在房中。门外围了一群七八岁的小内官,一个个好奇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
他将他们驱开,进房后才知道那群孩子在看什么。地上溅了一地的瓷片和水,兰怀恩趴在床上发愣。这与从前那个身着蟒袍威风凛凛的兰怀恩来说,着实狼狈不堪。
房中碳火已经熄灭,眼下已经迫近傍晚,难不成今晚上还要冻着?
他朝床上的人拱手行礼,唤了声“督公”,关切道:“您在这里也不好养伤,不若随属下回东厂,找个大夫……”
兰怀恩挺了个身,淡淡横了他一眼:“我敢踏出去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程泰心头一凉,看了眼狼藉一片的地上,又道:“那属下遣人给您送些药和碳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