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许嘉诚说过,有钱人的家都要被水养着的。
富贵雍容在此刻有了形状。
池子里养了莲和锦鲤,鱼在水中游,池水在光中,浮一层薄薄金粉,一棵参天的古木看着有百千岁。
她尚没来得及定睛细赏,往前走两步,上了桥头,隔一道垂花门,一个背身的修长人影便浮现眼中。
方清悬倚着一张紫榆的圆桌,背朝着她,黑色衬衣没有脱下,像是刚从工作中脱身,手拿着电话在打。
男人身形高大,但此刻没有那么板正紧绷,脊背稍稍折一点角度,自然而然地松懈,青灰天色里,清峻而轩昂。
祝恩慈的耳畔同时传来陈勉的介绍:“这儿是绮园,方家老太太疗养身子的地儿。”
正走近几步,她听见方清悬落下一声——“眼下有事要办,脱不开身,赶明儿我去给她赔个不是。”
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惹得他清然一哂:“左不过一出戏,离了我就看不得了?”
男人的嗓音是沉稳泰然的,语义里却有点儿骄矜拿乔的意思。
过会儿,见方清悬的电话撂下,陈勉扬起下巴,轻轻一声:“方总。”
方清悬回眸看一眼来人。
祝恩慈已然下了桥,穿过前院到内院,隔一点距离,定在了男人深邃温文的眼中。
垂花门底下。
悬日在她身后,熬完今天的最后一抹昏黄的色彩,陷入了沉沉天幕里。
祝恩慈就在那秋蝉残声中,乌发垂肩,面如清雪,一双眼眸宛如洗净的两粒水中珠玉,白衫配中长度的黑裙,站得笔直,国槐穗子在脚边打着圈儿。
她的仪态端庄有礼,令人看不出出身清贫。
方清悬打眼,瞧她亭亭玉立的模样。
她便也不虚地回视过去。
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修竹之姿,站在那里,不需要如何摆谱,气质里就从容地露出一派光风霁月的平和。
令她想起一句好诗:天边明月清如许,不载红尘一点愁。
明月高高挂天上,人如其名的方清悬。
秋风吹皱她眼里的水波,祝恩慈斯文一笑:“方老师好。”
她纵然表现得体,心绪难抑,无处安放的手攥着背包带子,莫名惶惑。
倒不是为初入清门静户,怕乱了人规矩,唯一拿不准的念头,是他会不会不记得她了?
隔一片稀松竹影,方清悬轻点一下头:“恭喜,考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