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谢玉阑大概是哭到脱水了,一起身就感觉浑身悬空,猛地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还听见谢临沅冲上前抱住了他,口中还喊着他的名字。
兔子的死,像是一根抽走了谢玉阑大半精气的丝线。
那个冬日最后的严寒,病魔趁机侵入了他的身体。
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将他困在床榻之上,高烧反复,咳嗽不止。
谢玉阑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燥起皮。
他昏昏沉沉,时而因寒冷而瑟瑟发抖,时而又被高热灼烧得意识模糊,偶尔清醒片刻,也是眼神涣散,望着帐顶发呆,或是无意识地喃喃着“兔兔”。
谢临沅将大部分事务都移到了东宫偏殿处理。
寝殿内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安神香清冷的气息。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御医每日定时请脉,斟酌着调整药方。
每一次,谢临沅都会亲自接过药方,逐字审阅,目光沉着却锐利,让年迈的御医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他会仔细询问每一味药的用量,甚至对煎药的水温和时辰都提出苛刻的要求。
“这味黄连,量减半。他脾胃虚弱,受不住这等大寒。
“加三钱怀山药,磨粉后下。”
“用雪水煎,文火满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
御医唯唯应下,心中暗惊于大皇子殿下对医药之道的精通以及对八殿下病情的事无巨细。
药煎好后,宫人战战兢兢地捧进来。
谢临沅接过,自己试一口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方才坐到床边。
“玉阑,喝药了。”他低声唤着,手臂穿过谢玉阑的后颈,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昏沉中的人儿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扭开头躲避那苦涩的气息。
谢临沅却极有耐心,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乖,喝了病才能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混合着汤药氤氲的热气,拂过谢玉阑滚烫的耳廓。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熟悉令人安心,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挣扎,谢玉阑终于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就着谢临沅的手,将那一碗浓黑苦涩的汤汁艰难地咽了下去。
每喝几口,谢临沅便会喂他一口温水漱口,或是塞一小块杏脯或者糖块去去苦味。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谢玉阑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仿佛喂药是此刻天下最重要的大事。
高烧最厉害的那两晚,谢临沅甚至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用浸了温水的细棉布,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物理降温。
夜间咳嗽剧烈时,他会将谢玉阑整个人揽在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直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委屈的抽噎,最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谢临沅看着怀中人因病痛而愈发脆弱的睡颜,心底那片冰冷的坚硬之地,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着。
一种混合着怜惜、焦虑以及更深沉占有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
兔子的死就让谢玉阑如此沉重,也能侧面说明谢玉阑失去不了他。
即使谢临沅能做到,可未来的事没有定数,说不定在哪次刺杀或陷害中他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