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都是灼热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敢动,一动就冷得更厉害了,陈颂想了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梁岁宜身上。
她好瘦,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后,就变成了一个细细长长的蛹。
陈颂这样想着,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大衣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烟盒。
里面就只剩下一支烟了,他倒着磕出来,看了看梁岁宜,又走到门口,才衔在嘴里点燃了。
门半闭着。
远处的练习生们激动疯了,嗷嗷地大叫着,像学生时代突然停电的晚自习,本来要上课呢,突然因为这场意外而取消了。
大家就开始欢呼,亢奋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老师下达“放学”通知。
教室里闹成一片。
陈颂突然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梁岁宜,就是在那样一个晚上。
那时她正在念高三,他因为一些事情,恰好去他们学校走了一趟。离开时,停电了,他从教师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坐在窗边和同桌打闹的她。
那时的她脸庞还未完全张开,看起来青涩极了,鼻尖上有几颗小雀斑,在烛光中欢快跳跃。
不知同桌究竟讲了什么笑话,她笑得东倒西歪,目光掠过窗外时,恰好看见他。
夜色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那时的他亦不像现在这般冷峻,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穿黑色衬衫,戴棒球帽,耳朵里永远塞着耳机,走路时,也像是在跳舞。
格外富有节奏感。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突然侧过头来,四目相对,梁岁宜弯起眼睛,忽地一笑。
像开在暗夜里一朵明媚的花。
从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呢,梁岁宜想。外面的雪像是积攒了四季的怒气,要一下子发泄完似的,随着夜色渐深,雪也越下越大了。
陈颂抽完一支烟,又在外边散了会味儿,才重新进屋。
屋里暖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毫不留情漂浮着冬的寒气。梁岁宜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在发颤。
陈颂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在电脑的电也用尽之前,他脱掉鞋,也躺到了床上,将梁岁宜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怀里。
他长得很高,胸膛宽阔,但怕自己身上的冷气过给她,所以并没有睡到被子里。
他隔着一层被褥抱住她,男人的怀抱很暖,梁岁宜的呼吸终于平稳一些,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拧门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好像从里边反锁了。”
“可能是睡着了吧。”
应该是医生回来了,发现门打不开之后,他们又走了。
雪光映亮外面一点天色,陈颂看着外面婆娑的树影,半晌,怀里的人突然发出简短梦呓,嗓音沙哑,带着病中的绵软。
她的嘴唇微张,小声唤道:“爸爸。”
她说:“爸爸给梁岁宜唱歌听好不好?”
他愣了片刻,低头看向她。
她的脸还是很红,脸上做出一副撒娇的表情,轻轻嘟着嘴,但眼角却不受控地有眼泪流出。
他的心脏忽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般,他抬手抹点她眼上的泪水,良久,却忽然自嘲一笑。
他在干什么?
倘若他那些朋友看到他此刻的行为,恐怕要写进回忆录里进行永久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