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卿知道自己糊弄不过梁姰,再说她本就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索性便开口解释道:“‘勉强’的意思是——死者致命伤的确是由其他玩家的尖锐物品所致,但究竟是对方行凶杀人、还是死者主动寻死,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知是不是被水雾包裹得太冷,顾可可总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怎么还会主动寻死?”她明显不太相信,“都到如今这个阶段了,为什么偏偏会在休整阶段有想死的念头?”
庚卿微微侧过身去,那双生得侵略的丹凤眼在镜片后闪过一瞬,“你们从来没有出过病房,自然不知道他的伤情有多严重。”
她不加任何修饰,用最直白的语言讲述道:“根据患者生前自述,他在副本的最后关头被火车碾压而过,腿部模糊一片,是凭借自己求生的意志力才爬出副本的。但回到现实后症状加重,他双腿髌骨以下完全消失,股骨大面积粉碎性骨折,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采用髋关节离断术——”
她顿了顿,“也就是盆骨以下全部截肢。”
众人瞪大的眼瞳中盛满震惊,一时间鸦雀无声。
偏偏在这时,有几片老死枯黄的树叶随风吹到脚边,在地面摩擦沙沙作响,衬得更加凄凉。
庚卿继续向前走着,极细黑跟把枯叶碾碎数片。
“他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在查房的时候,也向我表达过几次比较悲观的情绪。”她表现得极为平淡,没有掺杂任何主观感受,“所以,他被人刺杀身亡在病房门前,我会觉得,这是他个人了断的一种方式。”
话题过于沉重,以至于当庚卿说完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去接起她的话茬。
就这么一路沉默、走向象征拯救生命的急诊部,似乎才是最符合当下场景的一幕。
梁姰仍跟在队伍最末尾,若有所思。
她从未见过那个住在隔壁病房的玩家。如果不是庚卿的介绍,梁姰更不会想到,在某个自己安然熟睡的深夜,另个悲惨的生命就在一墙之隔处画上了句号。
她无法想象被火车碾压而过的疼痛,但对方仍靠钢铁般的求生意志脱离了副本。可为何要在抢回一条命的情况下,又要随意抛舍掉呢?
梁姰不是那个玩家,她没有经历他所经历过的一切,自然无法设身处地思量落在对方身上的苦痛。
她迈着步子,茫然地跟上队伍。
一时之间,竟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不幸”还是“幸运”——
不幸的是,他或许亲手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断绝了一切可能迎接新生的机会。
幸运的是,他把生命的主宰权握在了自己手里,比所有人都抢先一步,脱离了这个吃人的游戏。
有道念头在梁姰脑海间一闪而过。
她想停下这场充斥罪恶的游戏——
“想什么呢?”
庚卿突然在梁姰眼前打了个响指,惊得她一缩脖子,“愣在这里一动不动,非要引起别人注意是不是?”
梁姰这才留意到,她们已经走到医院主体建筑前了。
她脸上堆着笑,说自己只是稍微走了个神,这才算是把庚卿哄好。
踏入医院大楼内部,那股熟悉的、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又再度扑面而来。
只是这次,大家先行经历了住院部更为猛烈的味道,两者对冲之下,梁姰竟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刺鼻了。
她揉了揉鼻头,说话时隐隐带着些许鼻音,“庚主任,我们直接下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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