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事情,衣服被斜过来的雨丝打湿大半都没有察觉。手里拿着白棉布蘸取鱼油,细细擦拭星夷剑面。
闻遥微微转过手腕,手上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仿若通晓主人心意,嗡出声剑鸣。她垂着眼,神情寥寥,也没抬头,说:“查到人了吗?”
“没有,七顺子大抵有问题。” 赵玄序撩起衣摆,走到她身侧坐下。
他眼神沉沉,太专注。闻遥手上动作一顿,终于看他:“你干嘛。”
“阿遥,我对你知道的太少。”赵玄序:“你心情不好,我竟不知从何安慰。”
“你说漠会?”闻遥沉默一会,风轻云淡道:“其实也还好。人活世上,谁还没有几个仇家。很多年前,他们杀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原以为已经将他们杀干净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们杀了谁?”
“越长抟。”闻遥抬起星夷剑:“没听过吧?他没名气,江湖上认识他的人估计没有……星夷剑是他为我铸的。他于我,好比燕苍于你。不过你拜了燕苍做师父,我没有。他是个打铁的,不会武功,半辈子都在西北黑城子,做点小生意过日子。”
黑城子是漠北小城,比柳叶城更荒凉,更偏远,已经快要靠近西夏边疆。漫天黄土,黄沙飞扬,能活在上面的只有红柳与胡杨。黑城子与周边其它几座城镇一样,不太受天水官府管制。或者说,它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汇聚八方的村寨。
不管是谁,说的是天水话还是西夏话,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黑城子里都没有人会过问你的过往。你来道黑城子,那就是黑城子的人。
闻遥当年跟着商队做杂活时不过七八岁,遇上楚玉堂时十二岁。楚大少爷没在商队待多久,很快就因为楚家争端,泪眼朦胧同闻遥道别,被人接回汴梁。他走后,商队西去运货去西夏,在黑城子外的大漠上遇到沙尘暴,被冲得七零八落。
闻遥脱离商队,手上空空如也,饥渴难熬。大漠又不分南北,到处都一模一样。她走不出去,烈日下暴晒一天,临近日落时脱水晕死过去。苦中做乐,还想着这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下回要是还能睁眼,可别开局给她一个碗。
然后她就在一个阴凉的屋子里睁开了眼。身下是干净的床铺,空气中不再有尘沙。
好消息,她还没死。坏消息,她的皮肉被毒辣烈日晒坏了,手上身上脸上红都是肿脱皮,钻心疼痒。
闻遥一摸脸,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大门被人径直推开,闻遥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憋得她一阵难受。她抬头,越长抟手上端着碗水和两片饼走过来。看到闻遥醒来也一句话没说,东西放下就走。
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短打,鬓发乱糟糟,面容像石头般冷硬,手指格外粗大,布满厚厚的简直。
一言不发给吃给喝……哇,酷毙了。
也不用他说话,他东西放下闻遥就扑上去死死护在手里。
水里加了盐,闻遥觉得她两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一饮而下还意犹未尽。她舔舔干裂的唇,拿起一旁两个饼掰着往嘴里塞。
饼里掺着谷衣,粗粝,刮喉咙。闻遥一捋脖子咽下去,嘴巴动着,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去听外面的声响。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晕死在沙漠里。当时都快要天黑了,这都能被好心人救下,实在太幸运,幸运到闻遥有些不相信。
门没关紧,从那一指宽的缝隙里,闻遥看到越长抟在和一个衣着胡服的人说话,说的还不是天水话,叽里咕噜,她一个字都听不懂。闻遥盯着外面看,嘴里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