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都罕被疼地坐都坐不住,身子一歪狼狈从马上滚落在地。他手臂上金灿灿的华丽臂环一下子沾上土壤,卷发散落,面上混合血污,连额头上华丽张扬的宝石抹额都变的灰蒙。

他手臂撑起,断断续续往外吐血,抬头盯着闻遥。

闻遥在高处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当年山寨大火,一绿眼睛小孩跟着她走出来,瘦骨嶙峋,面上满是污垢。闻遥个子比楼乘衣高上许多,低头只能看到他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脏污的衣着和蓬乱头发间露出的一只狼一样的绿眼睛。

往日之事不可追忆,汴梁城那场叫人意料不到的离别后,汴梁城点香酿酒懒懒散散的楼乘衣就和凝儿连同华美招摇的一同化为乌有。回到北辽的耶律都罕确实是她不喜欢的,她心疼不起来。

耶律都罕受伤坠马好似在周围万马奔腾的辽骑中点了一个大炮仗,辽语闻遥是听不懂的,她只听见周围的辽人哗啦啦一顿叫喊,不要命般朝她和赵玄序涌过来。弓弩箭四射,她抬手挥剑,星夷剑剑光绽开如万千莲华,周围瞬间又是倒下一大片人。

重重人影外,耶律都罕被人搀扶着带上马。前方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隔绝在他与闻遥之间,将他安然隔开。他却反而似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双目眼白处血红一片,右手死死按着剧痛的心口,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咬一下舌头,舌尖破开,血腥味顿时弥漫在他口中。

耶律都罕抬目看过来,翠绿眼瞳深深浅浅一片,哑声道:“你方才,竟是当真要杀我!”

闻遥:“我不是将军,不太懂领兵作战,但好歹会点拳脚功夫,要你脑袋不成问题。”

耶律都罕面色惨然,却依旧顽固地抬眼看着闻遥,恨恨言道:“是你当年亲手救下我,你救下我,把我带回去,让我活下来,能够去到汴梁、回到上京——而你今日却要为他杀我,闻遥,你我至多不过一载别离,究竟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闻遥侧首抬剑,星夷剑柄瞬间穿透两三盒贴近辽骑的胸口。她眼睛眨也不眨拧动手腕,将里面的血肉搅动的一团糟乱:“让你打仗,你在这儿给我念诗呢。”

此番话叫赵玄序眉目展开,神清气爽。他单手举剑抬起,周围围拢过来的辽骑瞬间忌惮万分地后退。原先在外圈厮杀的高少山密切关注赵玄序这边的动静,见状猛然爆发,抬手砍翻三两辽人。周围翎羽卫蓄势待发,纵列为长排并肩齐驱,手上不知何时牵起锁链,毒针冷锐,为白让这段时日精心调配,霎时就搅合的前边北辽铁骑人仰马翻,由着翎羽卫长刀收割性命。

一搀扶住耶律都罕的辽人将领见状环顾四周,觉得周围状况不对,扯起嗓子大喊道:“不好!快!清理后路,送大人离开!”

从战鼓擂响的第一刻,钟离鹤带来的边军就做冲锋前阵向两边散去,了绝大部分北辽铁骑叫人闻风丧胆的冲杀。如此这般,只为天水军中间豁开一条口子。方才耶律都罕见到赵玄序杀心四起,没多过思虑,驱马带人就从这条故意放出来的口子里穿过。

这一下就是孤军深入天水军府腹地。

眼下高少山放出讯号,先前冷眼散落周围的翎羽卫瞬间策马而来,如同围猎落入陷阱权的猎物,将这一圈辽人四面包抄。铁索和越发缩紧,狭小的场地克制北辽铁骑的冲杀,战场瞬息万变,转瞬天平倾倒,一众北辽将士猝不及防,连连撤退。

大事不妙。

那几位辽人见状,更加领奋力冲出包围,抓着耶律都罕往远处奔走。耶律都罕不说话,鲜红的血顺着他唇角留下。他直而长的睫毛垂下,与闻遥之间挤进来越来越多为甘愿为他赴死的辽骑。他被人一左一右带着,没有反抗也没有什么反应,离闻遥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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