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点了三四根烛火,安乐公主的寝殿除了她睡觉的时候,很少有如此昏暗地时刻。
炭盆多添了两个,斑驳的铁丝网罩下,暗红地火星忽明忽暗,热气熏着已经凝固地血块,混着腥味的恶臭再次弥散到空气中。
唐拂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和衣裙下摆都沾满了苏道安的血,而她竟恍惚到连衣服都忘了换。
陈秀平侧坐在床边,背靠着雕花地木制床架,钗环尽卸,随意地堆在床边的地上。她双目微阖,抓了苏道安的一只手放在膝间,斑白地青丝如同被具象化地疲惫与忧愁,凌乱地散在周身。
没了先前在正殿的冷静与沉稳,如今的她只像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妇人。
唐拂衣很快就将自己的这一想法从脑海中抹了个干净。
她走到床前几步处跪下,感觉到那妇人睁开眼,目光如刀子一般在自己的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无需开口,无形地压迫已经令她额前渗出了几滴冷汗。
“唐拂衣,你是涉川从黑狱里要来的那个宫女。”
苏道安,小字涉川。
陈秀平的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是。”唐拂衣不敢怠慢,连忙应答。
“抬起头吧。”陈秀平道,“我要先谢你救了我儿性命,我知道安想来不喜欢身边亲近的人以奴婢自称,你在我面前只如在她面前一般便可。”
“是。”
唐拂衣抬头,对上陈秀平双眼的那一刻她便知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陈秀平也并不准备与她兜圈子,开门见山。
“长公主和道安被毒后,她的侍女见一击未中,试图再度刺杀,是你及时护住了道安并阻止其自尽,此事无甚疑点。但那名侍女的左手手腕骨折,想来下手之人的力道不小,或是劲使得够巧。”
陈秀平紧紧盯着唐拂衣,“听闻你是当年和靖公主的陪嫁,你的功夫从何而来?”
“回夫人,拂衣师从扰月山庄。”唐拂衣答。
“扰月山庄的何人?”陈秀平问的很快。
“扰月山庄……”唐拂衣张嘴,一个“王”字差点脱口而出,话头还没出嗓子眼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这是她原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王甫于她而言亦师亦父,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哪怕有人去扰月山庄查问,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今王甫再度出山镇守定安关,这套说法必然是行不通了。
先前苏道安不曾提,她便忽略了此事,没有再想新的说辞,却不料陈秀平忽然问起,令她措手不及。
而这可疑的停顿也让陈秀平本就满是审视的目光又凌厉了几分。
唐拂衣本能的想要避开与她对视,但也明白此时此刻恰是不能露怯的时候。
于是她迎上陈秀平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扰月山庄风雪楼白桦真,白老,正是我的恩师。”
她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先糊弄过今日再说,却未曾想陈秀平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的退路断了个干净。
“但扰月山庄所言,并无唐拂衣这个人。”
藏在袖中的手剧烈地抖了抖,唐拂衣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如遭雷击,一时间无法理解陈秀平这句话的意思。
“什……什么?”她开口,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略有些困惑的表情。
但陈秀平没有说话,唐拂衣看着她的目光,思绪混沌,将要被吞噬的前一秒,指甲刺入掌心的尖锐痛感又将她从这泥沼中拔了出来。
陈秀平这句话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