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人?”
唐拂衣再度不解。
当年她与苏道安从彭青线的山坡滚落,救了她们并为她们治疗的那个“顾长清”,分明自称是一位准备要四处游历的道士。
“嗯。”秦玉鞍望向唐拂衣,目光坦然而肯定,“他并没有撒谎。”
“在那之后的好几个月,他又一次一次送来许多轻云骑将士的尸体。那些尸体都被用一种特殊的技法处理过,比寻常腐烂的更慢,虽然几乎都看不清面容,但大致都还能保持完整。而大多数早就已经找不见尸体的,他便捡了对方的军牌,一起送了回来。”
“我曾问他,他分明与轻云骑和苏氏都不曾有什么联系,为何还要如此费尽心力。他只说自己不忍看忠义之师曝尸荒野,其余一句也不肯多说。”
在某个时刻,唐拂衣忽然想起当年她再度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年轻的司医捏着鼻子说曾有人在这屋子里处理尸体。而前几日她们歇脚的破庙里,也有一个看似曾有人呆过的房间,腐烂的酸臭味经久不散。
“这座山虽然并不陡峭,但是地处偏远,罕有人至。我与铁衣一同将顾先生运回来的那些尸体都葬在了这片山林中,立了碑,刻了名。剩下那些军牌,便都挂在这里的树枝上,也算是让他们再度重聚,只愿他们皆能安息。”
耳边传来草叶摩擦的声响,唐拂衣目光微动,见到原本如雕像般站在那处的苏道安,也不知是否是听了秦玉鞍的话的缘故,终于再次抬脚,缓缓走到了方立秋的墓碑前。
她单膝跪地,伸出手轻轻抚摩那碑上遒劲的刻字,就好像隔着这一块冰冷的石面,再次拥抱那位陪伴了她一整个童年的慈祥长辈。
“她……方姨……立秋……”苏道安口中喃喃,连续换了三个称呼,声音哽咽,“她……走的时候,可有……可有痛苦?”
秦玉鞍沉默了一会儿,答:“立秋伤得很重,碑送来瀚沙之时,双腿与左手尽断,眼睛也瞎了一只。”
唐拂衣听到苏道安的呼吸猛地一抖,而后整个人痛苦的弯腰低头,像是一只忽然被烈焰炙烤地活虾,快速躬身成一团。
可她没有动,她明白苏道安此时并不希望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不应当被打扰。
“我们尽力想要救她,但她拦住了我们。”秦玉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说自己本已油尽灯枯,就算强行续命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之所以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撒手,是因为立秋之名尚未有人承继。”
苏道安的身子僵了僵。
“那两日她始终都不肯闭眼,直到铁衣接过那把名为立秋的刀,叩头立誓,她才终于阖眼睡去。”
“你问我她走的时候是否有痛苦,我想……”秦玉鞍顿了顿,“或许曾经有过,但在离开的那个瞬间,她是微笑着的。”
草木呜咽,风也温柔。
苏道安慢慢跪在了地上,膝行上前,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子,额头轻轻抵上石碑。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挤进来,大大小小地光斑落在女孩的肩膀与背部,像是那个形骸败絮而风骨犹立的灵魂,隔着这块冷冰冰地墓碑,用尽全力给予她的一个尽可能温暖地拥抱。
秦玉鞍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察觉一道略带着些探究地视线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转过头,看向唐拂衣:“这位……”
“在下姓唐,名……”唐拂衣稍有犹豫,尽管今日的所见所闻确实出乎她的预料,但与她自身而言,仍然不能因此就对秦玉鞍等人完全放下戒心。
“唐姑娘。”秦玉鞍会意,微微点头表示接受,“似乎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