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珩亦觉察到了他蒙眼的纱布被染红,忙命冯金去传御医前来。

“不必!”

“不必了,皇兄……”

顾元琛声音虚弱下去,却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此乃近来常有的事,并无大碍,只希望皇兄明鉴,臣弟真的累了,平定北境,灭国北蛮,已然是不负当日先帝嘱托,亦不负天下黎民……”

“臣弟已经问心无愧了,但请就藩东昌,陛下今后善待血羽军将士,便心愿了却。”

顾元琛转过身,正了衣冠,向顾元珩一拜。

曾几何时,他都在夜里深深怨怼,恨一念之差,失了皇帝之位,每每跪拜天子,胸臆之间尽是不甘,可是似乎时间消弭,仇人薨逝,终是那么一日,他连从前的恨,都已经学不会了。

他不想来,也不想回忆满是痛苦和遗憾的往昔,他只是站在这殿前便已经身心俱疲了,又强撑着讲了这许多话,是为了他的眉儿……

可是他的眉儿如今怀了他皇兄的孩子。

她如今恨他。

“你——”

顾元琛忽然提起血羽军及就藩之事,反倒让顾元珩一时失语,这诚然是他的在喉之鲠,却没有料想过会是在此时此情提及,如此,姜眉的事和他心中的猜疑,似乎也就无足轻重了。

顾元珩喃喃道:“当年南北相争,朕是先帝钦定的太子,你是继承先帝遗愿的皇子,你我二人少一人,则复国之期茫茫,可二人不能同朝,当年无论如何裁措,注定遗患无穷,朕不能重用血羽军,乃是因为血羽军中皆是你的亲军,朕不得不防。”

他又念了一遍,似是说服自己一般。

“朕不得不防啊……”

“可是敬王,朕望你知晓,朕不会残害忠良,更不会对血羽军将士有任何苛待。”

他看着顾元琛面上被染红的纱布,不由得t千万慨叹,昔日手足之情至今日已然是无稽之谈,总是想不通为何顾元琛如此心怀敌意。

顾元琛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他竟然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因眼疾不必再掩藏情绪。

“臣弟知晓了。”

“当年你自东昌起兵,在当地深得民心,若你就藩东昌,朕不得不忌惮,即便你无心于此,也难免身边之人裹挟用意,最终只会招致猜忌不断,两伤和睦。”

似是料定了他会这样说,顾元琛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悲凉,只问道:“臣弟身患寒疾,东昌水土宜人——”

“朕知道,”顾元珩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缙陵丰饶,溧阳秀雅,皆乃水土丰美之处,你是朕的手足,朕看着你长大,朕不会对你无有偏袒,只要不是东昌,天下富庶之地你尽可挑选。”

“谢陛下……隆恩。”

顾元琛放松了险些要咬碎的牙关,平静谢恩。

默了片刻,他再次抬头,声音已恢复淡然。

“若是陛下疑心那女子与臣弟有关,大可叫来她与臣弟当面对质,至于昔年之疑,就请陛下去亲自询问太后吧。”

*

顾元珩没再回应,挥手命人扶顾元琛至偏殿待御医诊治,而后便是颓然坐在原处,木然看着宫人打扫地上茶盏的碎片,耳畔回响着方才顾元琛所说的话,思绪飘散。

冯金在一旁候了许久,顾元珩才注意到他,抬眸问道:“是她向你求见朕?让朕去探望她?”

冯金忙道:“陛下息怒!是奴才擅自主张,一时失言了,姜娘子只是询问奴才陛下是否忙于朝政而已。”

“她还说什么了?”

“娘子还说……她身子比从前-->>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