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一阵无言。
费蒙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他拿出小刀砍断了苏生的脚筋,感受着自己手中的身体因剧痛而一阵阵颤抖他也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生一眼,留下一句“您多保重”之后便转身离开。
车门一开一合的间歇有些阳光洒进车内,照得地板上的鲜红格外刺目。
苏生浸泡在血泊里,出乎意料地不觉得疼,也不生气愤怒,他只觉得累。
他轻轻换了个姿势平躺着,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刚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他经常拖着年幼的身体和同样年幼的费蒙围靠在壁炉旁边看书。他那时还很弱小,平时经常被欺负,全靠费蒙保护,费蒙还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现在想想,他只觉得自己是那个壁炉里燃尽的死灰。
苏生又动了动,现在才回味出来些许疼来。他缓缓睁开眼,双目无神,盯着窗户的夹角看。
窗外绿意盎然,鸟飞虫鸣。
这条路他认得,他走过很多次,明明都是看过无数次的景色了,这次却无端觉得有些陌生。
自己以往乘坐这辆马车,用的都是琉璃酒杯,圣剑在侧,侍从跟随,以及人们的夹道欢呼,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被挑断手筋脚筋等死。
车厢内过于安静了,车厢外的声音就会格外显耳。
苏生听见了马车外那些人的抱怨。
——他为什么要惹怒魔王?
——我们为什么要替他遭受惩罚?
——为什么他不会变成恶魔?
……
血液有些干了,变得粘腻异常,苏生不适应地动了动,最后放弃,就这样躺在车厢内听着外面的人对他一句一句的谩骂。
诡异的,他竟越听越轻松,到了最后还有心情在心里附和。
对对对对,是我太不识好歹了,仅仅是为了区区一个自由就向魔王发起挑战。
对对,是我太不自量力了,竟然妄想破除魔王的诅咒。
一路上苏生在心底与外面的谩骂声一唱一和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生终于感觉到马车被停在了某个地方。
苏生抬眼看了看。
这里天空一望无际,却静的像是没有活物,一片死气。
马车外的人确是高兴地欢呼:“到了。”
紧接着,费蒙和几个圣殿职员进来,准备抬他出去,苏生任由他们施为,只是在过程中粗略扫了一眼,但这一眼扫过的面孔竟都是熟悉的面孔。
苏生闭上眼,不愿多看。
四周血腥味浓郁,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类似石头一样触感的东西上,下面凹凸不平,硌的他极为难受。
趁那些人给自己松绑,然后跪在下面的时候,苏生偷偷睁开眼睛,将周围的景致全部揽入眼中。
不出他所料,底下的阵法是用血涂的,略有些崎岖的痕迹告诉他画下魔法阵之人一定不怎么精通魔法。
也是,除了他还会有谁愿意为了打败魔王而潜心钻研魔法呢?
这是个好机会,他想。
祭祀最好白天举行,因为现在到了黄昏,所以这场祭祀只能明天再进行了。
他只需要等待夜晚的降临。
只需要等待那些人睡着以后。
苏生假装闭眼。
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喝水吗?”
来人摇着瓶子,水在里面哐当哐当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