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仰起脸看向裴彧, 神色中多了一丝我见犹怜的哀戚。

她又道:“母亲此番给我写信, 道我不孝,若在回程之前没有嫁人, 便用性命相胁。裴彧, 你说, 我该如何是好……”

“总有办法。”裴彧的眼神落到那封信上,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她恨我。”

何芳莳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震颤人心的力量。

“她是我的母亲, 也是我的仇敌。裴彧,你还记得吗?从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她身为主母,是多么宽容,慈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母亲,也是天底下第一良善的师母。”

裴彧跟着何芳莳的话,似乎也回忆起从前的时光。

他紧绷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柔情。像是在向往,又像是遗憾。

“但是,自从父亲死后,她就变了。”

“她再也没有正眼瞧过我。”

何芳莳说着,站起来拉住裴彧的衣袖,窃声道:“裴彧,你说,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

裴彧下意识捂住了何芳莳的嘴,目光在周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看见每人,他还是谨慎地警告何芳莳:“不要乱说。”

何芳莳道:“这是你的府里,母亲给我的眼睛只有这时候才不看着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如若不在这里与你商量,便无处商量了。裴彧,你还是让让我吧?”

裴彧没说话,何芳莳就当他默认了。

她窸窸窣窣,从那日兵临城下说起,一路说道了她上京前,母亲的表现。

“父亲说要将我与母亲献出的时候,母亲垂首低眉,如一座佛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割肉喂鹰。”

“可我却不服气,凭什么,我作为代价被献出去?”

“所以,我找到了你。你我一起犯下了不忠不孝之罪。”

“我们的人生,注定要背负枷锁。”

裴彧听何芳莳的话越来越绝望,打断了她:“不要这样想。”

“芳莳,若你是凶手,我少说也是个同谋。你谋害了你的父亲,我也谋害了我的老师。”

“这件事做得隐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

“我会将其斩杀。”

裴彧的眼神恰巧看向窗口,许银翘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

许银翘的心在胸口咚咚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她的神经高度紧张,耳朵却愈发灵敏。

室内传来纸张被掀开的声音。

何芳莳念着信上的话。

“天下岂有无父之人耶?恶逆之罪,罪当同仇。”

“你看,裴彧,她在隐晦地提醒我,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犯下恶逆的罪名。”

“她是我的母亲,就算我不说,她也什么都知道。”

“你要杀了我的母亲么?”

何芳莳的声音里带这些绝望。

“她总是这样的,每当意识到我脱出她的掌控时,她就会用父亲的事情来折磨我。这一次她的来信,便是敦促我快些找个夫家,好为我弟弟日后铺青云梯。否则,她便要自缢而死,为家里挣一块节妇牌坊。”

何芳莳说到这里,有些失魂落魄:“可是,这怎么是轻易找得到的呢?”

室内二人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旧事真相上覆的薄纱已经逐渐消失。

许银翘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穿过,将往昔所有事情联系起来。

裴彧告诉过她,许多年前,雍州恶战,时任刺史何庭元坚守一城,为了给城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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