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人群间忽传来这样一连串的惊叹,随后一个矮个子的清瘦男人挤开众人,冲到穆辞川面前,赔笑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我怎么就没看住这畜牲,都怪我,都怪我!”
他一边说,一边拱着手连鞠了七八个深躬。
这边躬完,他又跑到崔疑和扶摇面前拱手道:“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穆辞川一直盯着那个男人。他有一张小脸,颊上点着几颗浅浅的小斑,唯有一只右眼泛着奇异的碧光,看着像颗假眼。他穿件松叶色的袍子,脑袋上扎着黑幞头,交脚长得出奇,垂在背后,像一对兔子耳朵。
穆辞川收起剑,道:“这是你的骆驼?”
“正是,正是!”矮个男人已揽着崔疑走过来,往那还瘫软于地的骆驼峰上踹了两脚,骂道,“死畜牲,到处发疯,这就把你宰了,煎来招待几位大侠!”
穆辞川说:“举手之劳,不要客气。”
崔疑说:“要客气的。”
穆辞川皱起眉,手底下扯了扯崔疑的衣角。
“我都受伤了。”崔疑指指自己额头上的淤青,又指指怀中的空碗,鱼头羹已都泼洒在他的衣摆上,“羹也没有了。叫他赔一赔难道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矮子哈哈笑起来,抱拳道,“小人姓张,单名一个勉,平日在这里做酒饭生意。三位大侠今日替我教训了这贱畜,若不嫌弃,就到我那里喝上两杯,算作答谢,怎么样?”
“不用……”穆辞川还要拒绝,却已被张勉抓着手,往集市尽头一座高大的朱楼里拖去。
酒楼高逾百尺,灯火辉煌,其上人潮涌动,一点不比集市冷清。
张勉把他们安置在一张高桌前,招呼陪侍摆上葡萄酒、蜜淋蟹、炙羊舌。穆辞川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好的菜色。
“别客气,别客气!”张勉给他们斟满酒,连劝了三四盏。崔疑来者不拒,穆辞川和扶摇便也都只好一同饮下。张勉又道:“诸位先慢用,后厨还有一道硬菜,我去看看火候,片刻就回,片刻就回!”
话音没落,就跟个闲不住的兔子似的蹦走了。
“他这人好奇怪。”扶摇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慨叹。
“我看不对。”穆辞川想了想,道,“做买卖的,哪儿能让人白占便宜?恐怕他一会儿就要说我们打坏了他的骆驼,要讹我们钱。”
这样的亏,他在雍京也吃过两三次了。
他于是伸手拍了拍崔疑的肩膀:“我们还是趁现在走吧。”
崔疑扶着酒盏,低着头,一时没有答话。
“快走吧。”穆辞川又催了一遍,“他没有这么好的心肠。”
崔疑仍是没有动作。穆辞川低头瞧了他一眼,才发觉他的脸色竟然已变得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他往崔疑手上一摸,感到那五根手指全都紧紧地绷着。扶摇也觉察出不对,叫了声:“子慎哥哥?”
崔疑的嘴唇颤了颤,唇色已是铁一样的白,额头的淤青倒是变得异常鲜红。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酒盏,许久才轻声道:“头晕。”
坏了!穆辞川心中一震。他知道人碰伤脑袋后,常常一时之间并无大碍,过上半晌才会忽然头脑出血、中风倒地。
他为出气而踢的那一脚,似乎踢坏了崔疑的脑子。
穆辞川来不及愧疚,手忙脚乱地翻出一颗大风药丸,喂到崔疑唇边,道:“快吃下去,可以止血!”
崔疑张了张嘴,可仿佛已失去了咀嚼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