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姎站定在场中,迎着平昌王世子惊讶继而变得玩味探究的目光,以及四周骤然响起的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甜美得无懈可击。
他大手一挥,示意奴仆将马牵来,一匹是他自己常骑的、高大神骏的黑马,另一匹看起来同样矫健、但眼神似乎略显焦躁的枣红马被牵到郦姎面前。
“娘娘请吧。”平昌王世子似带恭敬地翻身上马后,随后朝一旁侍奉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郦姎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高大的马匹在她面前如虎嗅蔷薇,玉瓶看不惯想要上前扶着自家小主,却被郦姎一个眼神制止,随后她拽着缰绳一使劲,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漂亮,引得不少人暗自惊讶。
“娘娘好身手。”平昌王世子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句,显然是仍不曾把她这小女子放在眼里。
随后哨声响起,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起初并驾齐驱谁也不曾让着谁,隐隐间针锋相对,不甘落后。
随后郦姎很快便感受到了不对劲,马的步伐开始紊乱,呼吸粗重,脖颈处渗出大量的汗沫,她握着缰绳都能感受到马儿的狂躁。
这是被人下了药。
可场外的人并不知晓,只知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平昌王世子见药效起了作用,当即便拉紧缰绳撞了撞郦姎,马一个趔趄很快被超出一个马身,他甚至回头投来一个恶意满满、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离女子越来越近,却没有丝毫要勒紧缰绳停马的意思,从一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叫这不知死活惹怒靖王殿下的女子好看。
他漫不经心地盯着粉裙女子面无表情的样子,明白靖王为何会为此女着迷,他有些恶趣味地期待她脸上露出惊恐。
就在此时——
郦姎眼中锐光一闪,她不再试图完全控制疯马,而是顺势猛地一勒缰绳,迫使马头偏转了一个极小但致命的角度,同时用尽全力狠狠一踢马腹。
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竟爆发出最后一股癫狂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猛地斜刺里窜出,几乎是擦着世子的马头,抢先半个马身,冲到了木桩之前。
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郦姎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向后勒紧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痛苦的嘶鸣,最终在距离那粉裙女子不足三步远的地方,轰然侧摔在地。
郦姎的目光也对上面前离自己极近的女子,她不偏不倚,深邃的眼眸沉沉望过来,轻轻说了两个字。
平昌王世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勒停了马,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郦姎竟能用一匹疯马做到如此地步,在场的明眼人都能见胜负已分,这皇帝的宠妃竟有如此能耐。
难不成……
他心里一紧,望向靖王所在的地方,见后者安然无恙地在那饮酒作乐,他略略放下心来。
但他没看到的是,靖王捏着酒盏,手上青筋暴起,力大得几近捏碎手中之物。
郦姎在马摔倒的瞬间就已灵巧地脱镫翻滚落地,动作迅捷,避免了被沉重的马身压住。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发髻微微散乱,裙角沾了泥土,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
她甚至还能扬起下巴,对着脸色铁青的世子,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挑衅和苍白的笑容:“世子,承让了。这人,本宫可就带走了。”
无人看到,她垂在广袖下的左手手臂正在微微发抖。
刚才落地时她的手臂重重磕在了一块硬石上,此时一阵阵钻心的疼,后背也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肌肤,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