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桌兜里掏出一本自己带来的书,慢慢翻着。想起上午大家聊的关于“未来”的话题,忽然琢磨:如果自己真的能写点什么,该写些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写不出奇妙的剧情、环环相扣的转折,也难写出像三毛那样充沛的情感。所以她只能先写最靠近自己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阿嬷?台北?妈妈?小姨?红心汤圆?莲花调羹?真是神奇,那些作家到底是怎么成为作家的。
一个人到底又是如何存在着的?
突然,两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把她的书往下拉了拉。江喻对她眨眨眼睛:“你好。”
简溪实在有点困了,顺势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轻轻回应:“嗯。”接着就听到江喻拉开窗户的声音,风从窗外流进来,拂过她的眼睛,带着柔软流动的温触。
她知道,这边的窗户都钉了钉子,只能开一半,是为了防止意外。
简溪懒懒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揉进空气里:“江喻同学,要不要吃苹果?”
江喻看着她闭着眼睛问话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那颗小痣上。她的鼻子小小的,再润一分会显得钝,再锐一分又会显得利,偏偏是恰到好处的模样,像绵雨里的绿叶,透着温润。
“想。”
简溪睁开半只眼睛,勺起半寸忙里偷闲的时光,刚好对上江喻的视线。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瞬,又赶紧微微偏过头,错开视线。江喻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就听到简溪说:“那你想吧。”
江喻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见她又闭上了眼睛,便重新把目光移过去:“我要你的苹果。”
简溪呢喃着回答:“好,但是我困了。”
江喻:“好吧。”她不再打扰简溪,看着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睡熟,才转头看向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昏暗了,似乎快要下雨。
后来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教室里开始变得窸窸窣窣。简溪醒来时是两点十三分,午练卷已经传了下来,就放在她的桌角。她抬头看到江喻,依旧一如既往地挺直脊背坐在前面。
简溪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撑起脸,拿起午练卷开始写。
第一节课刚上没多久,天就越来越暗,却迟迟不下雨。简溪坐在第四大组,问了下后面的同学,然后推开了窗户。窗外没什么风,只是天色一个劲地暗下去。
忽而一道无声的雷闪过,风才终于起来。班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醒,下意识惊呼出声,透着点邪恶又天真的兴奋。简溪抬头看向窗外,只闻到风里带着的湿润气息,彻天彻地。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板,余光扫到江喻正低头写着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轻的。
简溪忽而很想像一支独脚的笔,在纸上安然无忧地书写。那些不稳定的事物:天气、命运、人性,或是笔下的文字,总让人油然生出兴奋,就像现在这样。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天依旧暗流涌动,迟迟不发作。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暴雨的倾泻,没人开灯,只有大家各色黑瞳里的灼灼目光。
下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来占课,灯就更没人开了。大家都很默契,哪怕暗得眼睛疼,也没人抱怨。
自习课开始六分钟后,教室内忽然由暗转昏,狂风猛地刮了起来。靠近走廊的第一大组反应很快,齐刷刷地伸手关上了窗户;简溪这边的窗户,也被江喻伸手拉上了。
下一瞬,整个世界只剩下暴雨的倾泻声,和班里兴奋又细碎的低呼声。柯岚手里攥着相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窗外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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